“啥神都请!”大叔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:“咱们这儿啊,靠山吃山,靠冬天吃……呃,反正冬天难熬!

老早以前,冬天雪大、风硬,冻死人、埋了房子牲口是常事,没办法,就求神拜佛呗!

把这些‘老仙儿’、‘护法’请出来,在街上走一圈,算是给它们‘提个醒’,也求个保佑,安安稳稳过个冬!

“请街神?没听说过啊!”另一个男生好奇道,“别的北方城市好像也没见有这习俗?”

大叔叹了口气,咂咂嘴:“哎,现在好多老规矩都没人弄喽。也就是咱这儿老街坊们还念着,几个老会首张罗着,一年办这么一次。再过些年,会不会的都不好说喽。

再说,现在有暖气有羽绒服,冻死人的年景少了,年轻人谁还信这个?就当看个热闹呗。”

这时,游行的队伍更近了些。那几个男生指着队伍里奇形怪状的“神仙”形象,叽叽喳喳:

“哎你看那个,穿红袍戴乌纱帽的,是判官吗?”

“那个白胡子老头,拄着拐棍,是土地爷?”

“那个怎么还抱着个鲤鱼?年年有余?”

“哈哈哈,那个青面獠牙的,是门神吧?怎么还踩着高跷扭秧歌?”

大叔指着队伍里那些踩着高跷的“神像”,如数家珍:“那个穿红袍、拿个瓶子的,那是‘暖婆’,管冬天别太冷的!那个蓝脸拿扇子的,是‘风伯’,求他扇风悠着点!

那个白衣服抱个娃的,是‘雪娘子’,求她下雪匀乎点,别成灾!

还有那个扛着斧头的,是‘开山爷’,冬天封了山,求他开春早点让路……哦,那边还有‘五谷神’‘灶王爷’……反正啊,有啥求啥,啥灵信啥!”

几个游客听得目瞪口呆:“这不……这不乱套了吗?神仙还能这么请?”

大爷一摆手:“啥乱套?心诚则灵!咱们这儿的老话:不管黑猫白猫,抓住耗子就是好猫!不管哪路神仙,能保咱平平安安过冬就是好神!”

陆离在一旁静静听着,灰眸扫过那些踩着高跷,动作维持着夸张姿态的“神灵”。

这些形象糅合了佛道俗神、自然灵、甚至精怪传说,杂乱却鲜活。

而他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这支队伍最前方,那个并非踩高跷、只是正常行走的领头人身上。

那是一个没有踩高跷的中年男子。

他穿着普通的深蓝色棉服,头上却戴着一个造型古朴,色彩斑驳的木制面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