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若有所感,睁开了眼睛。

只见一对三十岁上下的夫妇,满脸焦急和疲惫,几乎是挤着最后的时间冲上了车。

男人戴着黑框眼镜,穿着灰色夹克,手里提着个看起来很沉的旅行袋。

女人齐耳短发,面容清秀却憔悴,眼眶发红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在厚厚棉袄里的小小身影。

那是个男孩,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,小脸露在棉袄领口外,是一种不正常,缺乏血色的苍白,嘴唇也有些发紫。

他闭着眼睛,睫毛很长,眉头却蹙着,似乎睡得很不安稳,呼吸声细弱而急促。

“慢点,慢点,别挤着孩子……”女人低声对丈夫说,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。

男人连连点头,额头上都是汗,焦急地环顾拥挤不堪的车厢,寻找着可能的空间。

最终,他们艰难地挪了过来,在陆离斜对面的车厢放下行李,才小心的坐下。

火车再次开动,惯性让女人怀里的孩子哼了一声,但没有醒来,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些。

“宝宝,坚持住,马上就到省城了……”女人低下头,脸颊贴着孩子小脸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像是在对孩子说,也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
男人蹲在旁边,一只手紧紧握着孩子露在棉袄外的小手,眼神里充满了无助。

“会好的……一定会好的……”他喃喃道,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:“到了市里的大医院,挂专家号,肯定能有办法的……李医生不是说,那边设备更先进吗?”

女人红着眼眶,声音哽咽:“可是、可是县医院的王主任都说,他们没见过这么怪的情况,查不出具体病因,只说心脏可能……可能先天发育就有问题,现在衰竭得厉害……

西医没办法,中医也试了……”

陆离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
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孩子身上,灰色眼眸里,常人无法看见的层面在展开。

孩子的头顶、双肩,代表生机的三把“阳火”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,摇曳不定,颜色黯淡。

更令人心惊的是,一股惨白的“病气”与暗红的“死气”,深深缠绕在他的心口位置,并且正在坚定地向全身弥漫。

这不仅仅是疾病,更是先天性的缺陷,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衰竭。

寻常的医疗手段,恐怕是回天乏术。

似乎是感受到了陆离长时间的注视,又或者是孩子的本能感应。

那一直蹙眉昏睡的小男孩,长长的睫毛动了几下,竟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