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安开口,声音低,像怕吵醒什么:“……父亲的忌日前后,我总会梦见他。他也不说别的,就站在老渡口下,看着我。”

她顿了顿:“梦里我问,‘爸,你咋来了?’他说,‘有点饿了’。我问‘想吃啥’,他说,三只鸡,再烧些香火纸钱给我。”

“就这些?”

“就这些。每年都是。”任安说:“醒了我就去买,买活的,送去江边。他也……真的会来收。我第二天去看,鸡死了,纸钱烧成了灰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陆离:“十几年了,年年如此。”

陆离听完之后,开口说:“令尊是过世多久了?”

“十六年,十一月了吧。”任安答得很快:“心脏病,在午睡时走的。医生说没什么痛苦。”

“享年?”

“六十七。”

陆离微微颔首。

“他生前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?”他问。

任安想了想,摇头:“应该没有吧……”

她声音有些哽,但很快压下去: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
陆离沉默片刻。

“我能去江边看看吗?”

任安立刻抬起头,眼神里那点平静碎裂了,露出明显的慌张与抗拒。

“道长……”她声音发紧:“您、您是来超度他的吗?”

“不是。”陆离答。

任安没说话,但她的眼神分明在说:我不信。

陆离看着她。

“你的身体,”他语气平平:“已经被鬼气浸染了。你自己感觉不到,但应该比十年前更容易累,睡眠变浅,天一凉关节就疼。”

任安没反驳,她垂着眼睛。

“再这样下去……”陆离说:“你的阳气抵消不了鬼气之后,寿数就要开始折了。”

任安低着头,过了好一会儿,轻声说: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这样不好。”她的声音很慢:“每年去江边,回来总要病一场,浑身没力气,好几天缓不过来。

镇上卫生所的刘大夫说我是气血亏,开了补药,喝了大半年也不见好。”

她抬起头,眼圈红了,但没有哭。

“可我要是不去……他就一个人在江边等着。”

“他从来不催,也不抱怨。每年就那几天,在梦里站一会儿,说自己饿了。我把东西送去,他就收下了。然后第二年,他又来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人死了不该这样,我知道阴阳有隔,我不该老去见他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抖:“可我舍不得。道长,我舍不得。

我一年就见他这一面,十几年了,每年就这一次。”

她终于落下泪来,但没有声音,只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围裙上,洇出深色的印子。

陆离没有移开视线。

他等任安的呼吸平复了一些,才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