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站在石碑前,把那篇碑文又看了一遍。
四百年前的城隍,老百姓给他修庙,朝廷给他封号……很标准的城隍故事,没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但这块石碑立在这儿,让“他”进来,就为了看这个?
应该不是。
陆离抬起头,看向正殿。
那尊城隍像还坐在里面,穿着红袍,戴着官帽,泥塑的眼睛看着他。
灯火通明,香火缭绕,看起来很热闹,但那热闹是假的,只是记忆里的残影。
他往正殿方向迈了一步,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。像有人在远处用力的跺了一脚。
他没停,又迈了一步。震动更大了,脚底的青砖开始出现裂纹,从脚尖往前延伸,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。
头顶的梁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,灰尘从瓦缝里簌簌往下掉。
再走下去,这里会碎。
这座城隍庙的记忆,四百年的岁数,那些香火,那些祈愿,那些护佑一方的愿力……早就已经散了,剩这点东西,勉强立着,再经不起折腾。
如果自己硬走进去,整个【记忆】都会塌。
陆离认真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,听老周老钱胡扯过的话——城隍是阴神吧?受香火,享供奉,护一方平安。
死了以后,魂魄不散,受了朝廷敕封,就成了城隍?
但现在的【阴神】,已经变成了各种颜色的动物……为什么?陆离莫名其妙的发散思维,但又无所谓,反正不关自己的事。
他侧了一下头,哀怨的唢呐声立刻响起,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又像就在耳边。
红盖头遮着脸,看不见表情,但那身嫁衣在灯火下红得发亮,亮得像血,一双青色的绣花鞋盈盈走来,鬼新娘萧满就站了他的身后。
那些阴气从萧满身上涌出来,像水像雾,像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,缠上梁柱,缠上墙壁,缠上那些裂缝。
裂开的青砖慢慢合拢,落灰的房梁安静下来,晃动的灯笼稳住,光重新亮起来。
阴气稳住了这段【记忆】,陆离抬脚走进去。
这一次,裂缝没再出现。
正殿比外面看起来大,两边立着判官像,一个拿笔,一个拿簿,面容模糊,看不清是谁。
日游神、夜游神凶厉的气息哪怕是个粗糙的雕像,也能从它们手里的枷锁锁链处传来。
城隍像,就端坐在最中间。
陆离无声的走到祂跟前,抬起头。
这个城隍,是完整的,头颅没有像外面一样断开。
那张泥塑的脸上了彩,眉眼清晰,嘴唇微抿,官帽的帽翅微微上翘,衣袍的褶皱一笔一画都刻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