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上没有塑胶跑道,是压实的黄土地,上面有孩子们踩出来的脚印和自行车轮胎的印子。
关易带他们绕过教学楼,走到后面一排平房前。
平房是砖瓦结构,一共四间,门上都挂着牌子——一间是仓库,一间是厨房,两间是宿舍。
“你们住这里吧,这两间老师支教结束了。”关易推开其中一扇门,里面是一张上下铺、一张书桌、两把椅子。
窗户上挂着碎花布做的窗帘,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,叶子蔫了一些,但还活着。
“条件简陋,别嫌弃。”关易说,把钥匙放在书桌上:“不用钱,这里没人收钱。”
关银已经走进去了,一屁股坐在下铺上,弹簧发出吱呀一声。
她拍了拍床垫,又看了看窗户,点了点头:“比我想的好,我以为要打地铺呢。”
陆离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的目光越过平房的屋顶,看着学校。
“叮铃铃……叮铃铃……”老式的下课铃响了。
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教学楼里传出来,在院子里回荡。
钟声落下去之后,学校里安静了下来。
而后,杂乱又整齐的读书声开始了。
从所有教室同时开始的;一年级的,三年级的,五年级的……
不同年纪的孩子,用不同的声音、不同的速度、不同的音调,读着同一篇课文——
“陈胜者,阳城人也,字涉。吴广者,阳夏人也,字叔。
……‘苟富贵,无相忘。’
佣者笑而应曰:‘若为佣耕,何富贵也?’
陈涉太息曰:‘嗟乎!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!’……”
陆离听出来了,是《陈涉世家》。
他站在平房门口,听着那些稚嫩的、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的窗户里涌出来,在院子里碰撞交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