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惚了一阵后,陆离猛的睁开眼,周围不是望岭村小学的客房,没有窗外的虫鸣,没有隔壁狻猊均匀的呼吸声。
这里不是他的房间。
梦境?
陆离也没有慌张,他从记事起就能看破虚妄,自己天生克制一切幻象和迷惑。
他站在原地,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扫了一圈。
而后,无数纸屑在这梦境中纷飞着,组合成了一座素白色的【高楼】。
细数之下,有十八层之多。
每一层都是白纸,从地面一直堆到不可见的高处,白得刺眼。
纸页上还有字,密密麻麻的,全是人的名字——这还是自己“写”上去的。
纸人们在这座十八层的纸楼里走动,喊叫,摔碎,复原,再摔碎,再复原。
哀嚎声从每一层传出来,一层压一层,叠成了一种分辨不清的嘶吼。
陆离站在纸楼外面,灰色的眼睛看着这些纸人。
那个不断从高台上掉下来的女人,她从第十八层的边缘被人推下去,纸做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着坠落,摔在一楼的地面上,碎成无数张散落的纸片。
然后纸片飞起来,重新拼成她的身体,她被一只无形的手拖回十八楼,再次被推下来。
摔碎、复原、推下……循环往复。
她叫古阿秀,是陆离用白素衣惩罚的第一个‘人’。
古阿秀害死了不止一条人命,用别人的运气换她儿子的鸿运。
陆离往她旁边看了看,一个青年蹲在墙角,身上爬满了纸屑变成的小虫。
虫子从纸缝里钻出来,啃他的皮肤,他一边抓一边惨叫,皮肤被抓下来。
但他和古阿秀一样,碎掉,复原,再被啃。
他们曾经是陆离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‘恶人’。
陆离继续往前走,看到了更多人。
有的他记得名字,有的已经模糊了,只剩下一个大概的印象——这些女人害过一个好人的命,那个人用自己女儿当祭品,从阴神那里换取了财富……
他们都在这里,在这座十八层纸楼里受苦。
哀嚎声此起彼伏,没有一刻停歇。
有一个【纸人】看到了陆离,它扑到纸楼的边缘,从纸栅栏里伸出手来。
那张纸做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不连贯的嘶吼声。
它想求饶,但它已经忘了怎么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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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它,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东西了。从第一次把名字写进白素衣到现在,惩罚过多少人,他自己都有点记不清。
他不是一个会回头翻账本的人,做过了就做过了,不必再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