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道士】站在所有鬼神身后,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鬼气托着后背。
祂完全灰色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情绪,看着钟布衣和狻猊的眼神,像是在看两件需要被挪开的物件。
祂抬起一根手指,往前点了一下。
匹夫先动了,老马前蹄踏地,煞气从马蹄下炸开,在死土上踩出两道裂缝。
这是他的——先登!
断刀在匹夫仅剩的那只手上转了一圈,刀锋上燃起暗红色的煞焰——那是被睚眦注视过的煞气,和寻常煞鬼的煞气不是同一种东西。
老马长嘶,人马合一,断刀劈出去的弧线在鬼气里撕开一道口子,刀未至,煞焰已经把地面烤得嗤嗤作响。
钟布衣没有躲,也没有用剑挡,断刀劈进他的左肩,煞焰顺着刀锋灌进他的身体里,皮肉被烧焦的声音和气味同时炸开。
他的肩膀塌下去半寸,锁骨断了,断口从裂开的皮肉里露出来。
钟布衣低头看了看嵌在自己肩膀里的断刀,又抬头看了看匹夫那张淡漠的脸。
“不错。”他点头称赞道。
说完之后,钟布衣右手握剑,自左向右横斩。
他的剑在挥出去的瞬间,整个山谷的地形都跟着他的剑势倾斜了一下。
匹夫身后的地面突然隆起,把他连人带马往上顶了半尺,正好撞上钟布衣的剑锋。
剑从匹夫腰间斩过,煞气凝成的铠甲像纸一样被切开,匹夫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,砸在谷壁上,碎石哗啦啦地塌下来埋了半边马身。
匹夫从碎石堆里撑起来,还要再冲。
钟布衣已经把玉玺翻了过来。第一个金字——“受”——从印面上脱落,在空中膨胀成一丈见方的金色大字,像一座碑一样砸下来,把匹夫连人带马压在地上。
断刀弹了几下,滚到老马蹄子旁边,刀刃上的煞焰一点点熄了。
【道士】看都没看这被压住的煞鬼,只是继续挥袖,狂风紧接着骤起。
云裳君身上的供气变成白虎的形状,银白如霜。
她身形一闪,凤冠霞帔在空中拖出一道残影,虎爪直接扫向钟布衣的咽喉。
但在距离他咽喉还有三寸的时候,被玉玺的第二个金字“命”拦住了。
金字和爪子撞在一起,狂风碎成无数银屑,云裳君被震得倒飞出去。
她在空中翻了两圈稳住身形,脚踩在一团风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钟布衣。
钟布衣没有追击,他只是站在原地,伸手摸了摸左肩的刀伤。
骨头碴子从皮肉里戳出来,他用手指把断骨按回去。
【道士】淡漠的用下巴对着这天子抬了一下下巴,祂身边的红嫁衣和八宫灯同时亮了。
萧满提着灯笼,哀怨的阴乐从八宫灯里奏响。
出嫁的喜乐从头到尾奏了一遍,但每一个音符都往下沉了半个调,像是在水底听到的。
阴乐灌进耳朵里,好似忘川底下流出来的曲子,听多了会忘了自己在干什么,忘记喜怒哀乐,忘记自己是谁。
钟布衣的眼神涣散了一瞬,但他立刻抬起剑,剑尖朝下,往地面上一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