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一直没有结婚生子,他一个人住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过年。除夕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,窗外的烟花炸开一蓬又一蓬。
他给萧满发了一条信息说“新年快乐”,萧满回了:“新年快乐呀”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陆离的眼睛开始不好了,起先只是看东西模糊,后来眼前多了一层灰白的膜。
他去省城最好的医院看,挂了眼科,医生说白内障,要做手术。
他问什么时候能做,医生看了他一眼,说排队。
他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坐了很久,旁边的老太太在哭,有人被急救床推过去,轮子在地上骨碌骨碌地响。
推他的是一个小护士。个子挺高,给人感觉挺快乐的,她说自己叫林念安。
每天下午三点,小护士都准时来病房推他去楼下花园晒太阳。
轮椅从电梯里出来,穿过住院部大厅,经过自动门,轮胎碾在花园的水泥小路上,碾碎了满地干枯的落叶。
“陆爷爷,今天天气好。”林念安把轮椅停在一棵桃树下面。
桃树很老了,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,树皮上全是裂纹。
但枝头上还在开花——很奇怪,这个季节桃花不该开的。
林念安说是医院种的改良品种,一年四季都开。
老年的陆离坐在轮椅上,后脑勺靠着椅背。
他的头发全白了,眼睛里那层灰白的膜几乎盖住了整个瞳孔,他看东西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。
风把桃花瓣吹下来,落在他的膝盖上,落在他的手背上,落在他盖着腿的薄毯上。
他闻到那股桃花香,不知怎么的,脱口而出:“……桃红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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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念安从轮椅后面探过头来:“陆爷爷,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陆离的声音沙哑:“只是想起了一个……【老师】。”
小护士哦了一声,又从轮椅后面缩回去。
陆离把视线移向桃树下方,隔着那层灰白的膜,他看到树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那是一面镜子,嵌在桃树根部的泥土里,被树根包住了半边。
银色的镜框,镜面上蒙着土,碎裂的镜面还在反着光。
他看了很久,嘴里又吐出一个名字:“柳鉴知……”
林念安这回没有问,她觉得老爷爷大概又糊涂了,老人都是这样,嘴里念着别人听不懂的名字。
轮椅在桃树下停了一个小时,林念安把他推回去。
上坡的时候轮子磕到石子,颠了一下,他腿上的薄毯滑下去一角,林念安停下来给他掖好。
晚上院长来了。
单人病房的门推开,陆离听到那个脚步声就知道是谁。
皮鞋踩在塑胶地板上,不紧不慢的节奏,他听了太多遍了。
……校长的脚步声,老板的脚步声,现在又成了院长的脚步声。
院长站在床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