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下。

孟时面门上的黑红死气从额头一直漫到下颌,像被墨水从头顶往下浇了半张脸。

黄越的死气更重,从脖子往上爬,已经漫过了耳根。

陆离收回目光,回道:“路过,来看看。”

黄越和孟时又对视了一眼,他们可不信。

他们是干这行的,知道一个道理——高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地方。

骑白牛在祠堂门口坐一整夜,就为了“路过”?

但他们没有追问。黄越把白手套从裤兜里掏出来,在手里拍了拍:“那您,愿不愿意跟着我们走一趟白事?”

陆离的眉毛动了一下:“这主家不介意我一个陌生人跟着?”

黄越笑了:“老爷子是喜丧。八十九,无病无灾倒在自己床上。人来人往都是福气,不会介意的。”

孟时也补了一句,“程大哥刚才还跟我说,人来得越多越好。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就爱热闹。”

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。

一个孩子在绕着供桌跑,被大人抓回去往嘴里塞了块糖;厨房里有煎蛋的香气,混着纸钱烧过的焦味。

“那行。”陆离点头说。

“我们得继续忙了。明天一早抬棺上山……”黄越用白手套指了指院子里的孟时,“后半夜还得再哭一轮,卯时封棺。您跟着我们就行。”

他往院子里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我让主家给您送点吃的。”

陆离“嗯”了一声。

院子里有人在喊“开饭”。

黄越走到主家席那边,跟一个白发的中老年人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
那人是老太爷的长子,程家现在的当家人,听完黄越的话之后愣了一下,然后放下筷子站起来,盛了一碗饭菜端了出来。

陆离侧过头,祠堂院墙外面,隔了大约两丈远的地方,站着那个老头子。

他大概八十九岁,和遗像上的脸是同一张——藏青色的中山装,高颧骨,薄嘴唇,不太爱笑的长相。

但遗像上的脸是和蔼的,现在这张脸是狰狞的。

阴气从他的领口、袖口、裤管里往外窜,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灰黑色的浓雾里。

陆离看着阴气森然,怨气浓重的鬼,笑道:“他们说,你是喜丧哦。”

那老头子把头扭过来,扭头的动作不太对劲,脖子先转,脸后跟过来,像僵死了的肌肉被硬拉扯着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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