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个人同时发力,棺材从长凳上稳稳地升起来。

黄越在前面领头喊号子,每喊一句队伍就往前迈一步:“一抬龙抬头,二抬虎摆尾。三抬过山岗,四抬入土安。”

孟时跟在棺材后面,深吸了一口气,把白帕叠好攥在手里。

调子从他喉咙里拉出来,唱着调子,把亡人一生的年份和功德一句一句地往外念。

他的嗓子沙,但沙有沙的味道,那种被砂纸打磨过的声线唱起悼亡调:“一岁落地见爹娘,十岁读书在学堂。二十成家娶贤妇,三十得子上房梁。

四十田里收五谷,五十教孙写文章。六十寒腿拄拐杖,七十老伴先走一步泪两行。八十送走老兄弟,八十九大雪封山路断人踪,你去也匆忙——”

程家长子在棺材旁边撒纸钱,纸钱一片一片地落在棺材盖上,落在黄越肩头,落在孟时的白褂衣角。

香炉里的香烧得正旺,香烟顺着棺材的走势往上升,被风一吹就散在队伍头顶。

一个老妪用柳枝蘸了符水往棺材上洒,边洒边念往生咒。

洒完又点了一张黄纸符,符灰落在棺材前面的泥地上,被抬棺的汉子一脚踩进土里。

每一下都是在净化亡者的怨气,每一下都在替亡人洗去这一世的执念。

但今天这些都没用,因为陆离站在队伍后面,棺材里的程老爷子就压在他怀里的纸册中。

正主不在棺材里,你往棺材上洒再多符水也是白洒。

就黄越和孟时这两个民间高人,都不知道,他们扯着嗓子把号子和悼亡调唱得认认真真,符灰落地的位置分毫不差。

上山的路走了两刻钟,墓地选在南坡向阳的位置,墓坑昨天就已挖好,长方形的土坑边缘切得整整齐齐,坑底撒了一层石灰,石灰上铺了几枚铜钱,用来镇土气。

送葬的队伍到了坡上,黄越指挥着八个人把棺材架在墓坑上方,然后封棺的最后一颗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