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晚发动引擎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瞄了陆离一眼,正好陆离也看向后视镜,灰眼睛在镜子里和她对了一瞬。

她赶紧把目光移开了。

从县城到老家的村子,导航显示将近一个时辰。

孟晚把车开上高速,又下了高速拐进省道,省道跑完是县道,县道跑完是村道,村道最后一段是土路,车轮碾过碎石子,底盘被震得嗡嗡响。

路两旁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厂房,从厂房变成农田,从农田变成荒山。

黄越靠在副驾驶座上,指着一片长满杂草的坡地对孟晚说:“你小时候在那坡上放过风筝。你爸在坡底下哭丧,你在坡上面跑,风筝线缠在槐树枝上,你爸唱完一场上来给你摘,摘了半天摘不下来,最后用剪刀把线剪了。”

孟晚笑了一声:“那风筝是黄叔你给我买的,五块钱一个,大红蝴蝶。”

村子到了。

村口那棵大树还在,比黄越记忆里更老了,树冠秃了一半,剩下的枝条歪歪斜斜地撑着。

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。

孟晚把车停在村口的空地上,几个人下了车,最先看到的是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大爷从树底下的竹椅上站起来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。

“是孟家的小时吧?”他往前走了两步,嗓门很大:“还有黄家的越子——你们俩怎么一块回来了?”

“回来看看。”孟时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声。

老大爷挨个看了他们一遍,黄越赶紧从兜里摸出烟来给老太太递了一根,跟她说只是回来看看老房子,又问村里最近怎么样。

老大爷把接过烟别在耳朵上,说:还是老样子,都是些老不死的家伙。

他说完又坐回竹椅上,继续晒太阳。

黄越往村子里走,看着路边有几栋房子已经塌了半边,瓦片碎了一地,门板上长了蘑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