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婆把手掌轻轻拍了两下,像是看了一出好戏的老太太在台下抚掌:“好好好,合该如此。”
她模糊不清的脸似乎在笑,对这个回答很满意:“那么,大人是要怎么做呢?”
陆离被问住了,他其实也不知道。
以前处理这种事,要么打,要么谈。
打的话他有把握,一个怨念残影不是自己的对手,但打完了怎么办?
他不露声色地把这个问题挡了回去:“把你这怨念解决了如何?”
孟婆摇了摇头:“老婆子只是一段怨念,您把我打散了,桥还在。我重新爬起来就是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孟晚:“但这丫头等不了。再拖两天,她不用走过桥,桥自己会走过来找她。”
“我用符箓和锁链给她做一个纸碗代替。”陆离说,他袖口里已经有灰气在往外渗,锁链的细响在桥头阴风里隐隐约约:“一样能用。”
“不一样的。”孟婆的声音很轻:“纸碗盛不了我的汤。她跟这丫头的命格不一样,她是碗,不是端着碗的人。大人能做一只碗,但那只碗盛不了她这二十年的命。”
陆离把袖口里的灰气收回去,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你说该怎么解决。”
孟婆叹了口气,叹气声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很轻,被桥底下的白雾吞掉了大半,但陆离听得很清楚:“一个普通人而已,大人。您修到如今这个地步,难道还看不开吗。
世间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死人,她不过是其中一桩因果。”
“……但她遇上了我。”陆离淡淡回道。
孟婆抬起眼,那张被模糊不清的脸突然出现了五官,却又很快消失,她看着陆离,面孔搅浑起来:“您还是这么——”
“呼——!”
但风声忽然从桥底往上灌,把剩下的字卷走了。
白雾翻涌起来,把断桥的石栏撞得微微发颤,河水的沉响也加重了几分。
孟婆把嘴合上了,没有把那句话补全。
“……罢了。”她重新低下头,把那只碗用袖口擦了一遍,碗沿上的缺口被她擦得发亮:“那让她自己来把【碗】弄出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