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雨越下越大,瓦片上的雨声越来越响,但她听到了雨声里的东西。
“啊——呀——”那是痛苦的哀嚎声。
它混在雨帘子里,像是从山底下翻上来的。
有男的有女的,都在说痛苦,说放不下,说为什么忘不了。
她把脸埋进她妈的怀里,但那些声音像是从她自己的脑子里往外渗,躲不开。
突然。
“叩、叩、叩、叩……”门响了四下。
连续响了四组十六下,每一下的节奏都一样,不急不缓。
妈妈坐在床沿,一只手捂着孟晚的耳朵,另一只手紧紧捏着一枚封棺钉。
那时候的孟晚能感觉到妈妈的手在抖,从手腕一直抖到肩膀。
她不敢问外面是什么,她只是把脸埋进妈妈的腰侧,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她听到妈妈在很小声地念着什么,重复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那时候听不懂,但她现在听懂了:
“……大路朝天各半边,送亡送魂莫近前,桥头有碗盛汤水,喝完好过万重山。”
门响停了,外面那个东西好像在等,等屋里的人应一声。
堂屋里的人全缩在墙角,没人开门,没人出声,雨声和哀嚎声盖住了一屋子人的呼吸声。
“阿婶!”门外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,隔着木门和雨声有点闷,但很清楚,是黄权的声音,他黄叔的儿子,住在她家斜对门,昨天还跟她在山坡上捉蚂蚱。
“阿晚,你们在家吗?我家门锁住了,我进不去。雨好大,我好冷,能不能让我进来躲一躲?”
她妈的手在她嘴上又紧了一分,外面的东西不是黄权。
但那个声音太像了,连尾音往上翘的那个调子都一模一样。
孟晚被她妈捂着嘴,眼睛瞪得滚圆,她看到堂屋里有人在发抖,有一个叔伯无声地把手伸到供桌底下握住了一把柴刀。
“吱呀……”木门被推缝开了一条。
门闩自己从门槽里往外滑,像是有人在门外用手指从缝里把它拨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