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迹露出来了,刻得很浅,笔画歪歪扭扭,像是用钝器一点一点凿出来的。
年代太久,大部分字已经磨得模糊,但残存的几句还能勉强辨认——
“……力拔山岳,负之以行……命为碑趺……”
“……舟子渔人莫惊其眠,岁以白牲祀之……”
下面还有几行字,被裂缝劈断了,拼不完整,只能零星看出几个字:“……镇此江……永世不移……”
陆离盯着那块裂成两半的龟形石看了片刻,嘴角扯了一下,似笑非笑的表情自言自语道:
“这次是……龙六子吗。”
自己龙子还真是有缘分啊,如果有成就的话,自己都快完成了吧……
这庙荒了不知道多少年,霸下早就不在这里了,龟形石像也裂了大半,地底那点神性是石头经年累月被香火熏蒸浸进去的,龙子一走,连这点神性都在慢慢消散。
再过个几十年,这石头就真只是一块石头。
他看了看满地的碎瓦片、枯草、朽木,又看了看那块孤零零蹲在废墟里的石龟。
‘既然来了,顺手收拾一下吧。’
拂尘在陆离手中一扫,无数鬼发从剑身上剥离出来,每一根都在空中绷直,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。
“咻咻咻——”
它们绕过石柱、穿过破窗、钻进院子里的草丛,缠住每一处杂物——碎瓦、枯枝、鸟粪、蛛网、倒塌的供桌腿、散落一地的香炉碎片。
鬼发收紧,所有杂物被拖向院子中央,堆成一个半人高的垃圾垛。
接着他打了个响指,鬼发松开垃圾垛缩回剑身的同时,白素衣的素白鬼气从袖口飘出来,薄薄一层落在那堆杂物上。
鬼气触碰到杂物的瞬间,藤蔓、木屑、碎瓦、灰尘,全部开始纸化。
杂草变成白纸,枯枝变成白纸,碎瓦片变成了薄如蝉翼的纸板,连香炉碎片都化成了纸浆重新塑形。
几个呼吸的工夫,垃圾垛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纸供桌,四腿方正,桌面平滑。
供桌上摆着三只白纸蜡烛,烛芯自动点燃,火苗是也是白色的。
陆离退后一步,破庙还是那间破庙,但现在看起来不再是荒废,更像是有人在守着的清贫。
石龟安静地蹲在正殿中央,三支白烛的火苗笔直向上,一动不动。
他心中想了想,照这里的山林地势,附近该有个阴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