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托着他和陆离从山崖边掠过,穿过山腰的云雾,朝山脚的方向斜斜落下去。
裴昭先是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,过了最初的几秒,发现自己没掉下去,喉咙里爆出一声变了调的欢呼。
这声欢呼在山谷里荡出去好远,惊起林子里最后几只还没归巢的鸟。
他笑得像个刚坐了十趟过山车的初中生,手舞足蹈地在风里比划:“我飞了——!道长我飞了!!这比跳伞爽一百倍!!”
陆离没看他,风在他周身自动分流,道袍的衣角只是轻轻起伏,连发丝都没怎么动。
这一手阴风托人,只要时间不是太久,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
阴风在山脚一片荒草地上缓缓降下来,裴昭的鞋底重新碰到地面的时候,腿又软了一下,但他这回撑着膝盖硬是没跪。
他弯腰喘了几口气,直起腰,看着身后黑黢黢的大山,又看看面前平缓的土路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,恍如隔世。
山脚有路,土路尽头是个不大的镇子,暮色里能看到灰瓦屋顶和几缕炊烟。
远处有狗叫,近处有青蛙在水田里呱呱地吵。
人烟,活生生的人烟,自己有几天没见过人了!
裴昭看着那些灯火发了会呆,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冲锋衣刮烂了,裤子上全是泥,手背上还有干涸的血道子。
再抬头看陆离,道袍整整齐齐,连鞋底都没沾泥。
“道长。”他在陆离转身要走的时候赶紧开口:“道长你要去哪?”
“我要去【旧渡市】。”陆离无所谓的说道:“还一个人的东西,再看一场演唱会。”
他话没说完,裴昭的眼睛就亮了,甚至没有掩饰自己正在编谎话。
“旧渡市是吧?太巧了!”他拍了一下大腿,拍得太用力,疼得自己龇牙:“道长你看巧不巧——我下一站正好也是旧渡市。
我车就停在前面镇上,我送你去吧,开车去总比飞过去省力气对不对?”
陆离看着他,裴昭脸上挂着一个主播面对金主时职业级别的笑容,真诚里透着几分精心计算过的厚脸皮。
但他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,镇上确实停着一辆车,车也确实能开到旧渡市。
最关键的是,他人品不坏,脑子也够灵光,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顺杆爬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裴昭应得飞快:“好嘞!”他背起背包,掏出指南针辨了个方向,走了两步又回头,小心翼翼地问:
“道长,到了旧渡市我能请你吃顿饭吗?就吃顿饭,不拜师,不拍视频,就吃顿饭,权当我的感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