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跟在她旁边,压着嗓子把自己在山里怎么遇到老虎、怎么被一个凤冠仙子救了、怎么跟着道长飞下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他说得磕磕巴巴,有些地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,但费雯全听进去了,不是因为她信,是因为她需要信。
对她现在来说,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,也比百分之百的绝望大。
车子开出地库,拐上市区的主干道。
旧渡市的夜晚车流如织,霓虹灯从车窗外一道道掠过去,把费雯脸上的泪痕映得一明一暗。
陆离坐在后座,询问道:“他叫什么?”
“林火旺。”费雯从后视镜里看他,哆哆嗦嗦的回答:“今年二十四,刚毕业两年,本来在广告公司上班,三个月前忽然就——就疯了……”
“……什么症状?”
“刚开始以为他就是睡不好,精神差,容易发呆。后来越来越不对劲,他跟我说,说这个世界是假的。说真正的世界不是这样的,是一个——”
费雯咬着嘴唇,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从儿子嘴里听到的那些疯话。
裴昭从副驾上侧过身来替陆离追问,她才艰难地开口,:他说自己每天都去另一个世界,那个世界有神仙有妖怪,他说那才是真的,我们这个世界才是假的。
说我们都是假的,是幻觉的,有时候他会突然大笑,大半夜坐在床上对着墙说话,像有人站在墙那边跟他聊天。
有时候他忽然非常恐惧,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尖叫,说看到黑白无常来抓他,又说没有黑白无常,那是另外的东西……”
红灯,费雯踩下刹车,喘着气。
“住院到现在,检查全做了,核磁、脑电图、各种血液检测……全部正常。
医生说他身体没有病变怀疑是突发性精神分裂,给他用了很多药,一点效果都没有。
后来换到人民医院,那个【花院长】说这是新型的罕见精神类疾病,愿意收他入院观察研究,医药费也免了大部分。”
“……‘花院长’?”陆离的声音从后座传来。
费雯从后视镜里看见道长原本半垂的眼帘抬了起来,灰眼中仍有流光闪动。
那点寒光细得像针尖,一闪就没了。
裴昭也注意到了,下意识打了个寒颤。
“花院长叫什么?”
“好像是叫‘花见我’……?”费雯不确定说:“不过,花院长人真的很好!每周都亲自来查房,对火旺特别上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