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了的仙,比任何天灾都可怕。祂没疯,祂只是忽然觉得没什么需要做的了,该做的事都做完了,不该做的事也做完了。
心外无物,物也没有了,心也没有了,所以祂把身体留给我,让我继续走祂的道。用祂的身体,当成成仙的一部分。”
陆离听懂了,这天心是真的觉得没什么。
她师傅活腻了就去死,在她看来就跟食堂今天换了道菜一样正常。
仙子形态的天心,她目光已经从陆离身上移开了,她不再看他,也不看天空中被她亲手归位的云层,不看脚下这座仍旧灯红酒绿的城市,也不看街道尽头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。
情绪用完了,那个母亲的慈爱、骄傲和期许,在她体内完成了最后一点燃烧。
她还没有变成另一个人,她只是变回了没吃那碗面之前的“天心”——那个在凌晨夜市、面对赌徒的贪婪,和母亲的可怜都不会皱一皱眉头的路边摊主。
陆离完全看出来了,这个人本身是没有情绪的。
她对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感觉,没有喜怒哀乐,没有同情怜悯,没有好奇期待。
连“想说话”这种最基本的欲望都是借来的,因为那个死在车祸里的母亲,她才有了今夜这点多话的兴致。
今夜用的是母亲的好情绪,所以她好说话。
如果赌桌上那个贪婪的瘦高男人输了别的什么坏情绪,被她吃下去,她大概会直接骂自己一顿,暴躁点的说不定还会动手……
情绪……吗?
陆离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,右手已经按上了心口。
那块补丁底下,有一小截线尾翘在外面,摸上去毛毛的。
他催动了心口那片补丁,用精气神兑换出了阴气,阴气又变成那墨黑鬼气,从补丁里滴落出来,还裹着若有若无的哀怨唢呐和琴音。
这是鬼新娘萧满的七情六欲鬼蜮,她的鬼气缠绕着陆离的手指,在指尖凝成极淡的红光,哀婉的琴音试图在晨风里挣出一丝缝隙。
天心抬起眼皮看了一眼,语气还是那么淡:“七情六欲?可惜……是假的。”
那缕红光在她注视下剧烈闪烁,凄婉的琴音没能钻进城墙上方的空气,就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压了回去。
陆离感觉到萧满的鬼蜮,正在被这座城一寸寸地往他心口里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