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在照顾一片很吵的蚂蚁窝,踩死几只病蚁的时候连脚底都不会痒,但下雨前还是会帮它们把窝遮一遮。
“前辈。”陆离把茶杯搁在石桌边缘:“你把我拉进梦里,不会是只为了聊你徒弟吧。”
已心提起铜壶也给自己续了一杯,双手捧着杯子:“我希望你帮她一把,帮她熬过这场劫难。洛水泛滥是她的劫,也是她的契机。
她要是能在这场天灾里,把收集到的所有情绪都体验一遍再全部忘掉,她就能跨过忘情的最后一个坎……
陆离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幼儿园废墟上空天心站在她师父身侧,两个女仙并肩浮在云端。
那个画面有了另一层意思,不是师徒联手欺负人,是这对师徒已经在不同的维度各自死去了一回,却还在用同一种方式,笨拙地为同一样东西活着。
“我答应天心在先。洛水的事,我会尽力。”陆离说完,又忍不住问了出来:“你不是太上忘情吗?怎么感觉——还在意天心?”
“我不在意啊。”已心语气平淡:“养了很久的小动物,希望她有个好结局而已。”
陆离还是没移开视线:“这不也是‘感情’?”
已心想了想,把杯子搁下,不再反驳,她也根本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“……我还有一事不明。”陆离身子前倾:“前辈既已身合天心,为何会选择死去?”
“活腻了呗,成了仙,没什么目标了。该做的事做完了,不该做的事也做完了。天心也好,已心也罢,都空了。空了就该走了。”已心笑了笑。
“那你这状态……是残魂?执念?还是天心把你召出来的?”
已心慢慢说:“我只是她的一段‘记忆’,她还是没能忘记我,那小娘子真是……”
她把铜壶拎起来给自己续了杯茶,壶嘴里的水流细而稳,倒满一杯后她将壶轻轻放回炉边,低头看茶面上倒映着亭子顶部的飞檐,声音极轻,像自言自语:
“还保留着我的尸骨。嘴上学我忘情,骨子里比谁都念旧。”
陆离看着她那张被茶雾氤氲的面容,和供奉在庙里的塑像眉眼重叠,但庙里那尊像低眉垂目,慈悲而遥远;眼前这个仙人却近得,像被人随手搁在窗台上的一盏旧灯,灯油都快燃尽了,还在执意映着最后一点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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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再追问已心与天心的过往,他只是问:“洛水,我该怎么对付?”
“她啊——”已心偏过头看亭子外的江面,浪头一层层地涌。
她伸出食指在茶面上轻轻一蘸,沾着茶水在石桌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曲线:“把她杀了就行,或者封印。我当初就是路过这里,看见长江泛滥,那些人又跪又哭的,就顺手捉了条龙扔进江心当镇江石。”
陆离差点没跳起来,仙龙祠里那座并排供奉的仙人像和龙王像,庙门口那副“仙人拂尘安万姓,龙君驮塔镇千秋”的对联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