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4章 不该出现的人

‘世界’风平浪静之后,两个少女在染坊里待了一下午。

缃辞把新染的青布从染缸里捞出来,搭在竹架上晾。

染料是蓼蓝捣碎了和石灰水一起发酵的,气味冲鼻,闻久了头晕。

她倒是不嫌,手指被染得青蓝,袖子卷到肘弯,露出细瘦的小臂。

洛卿蹲在旁边看她干活,想帮忙又不会,拿起搅染缸的木棍瞎搅和,被缃辞轻轻拍了一下手背:“别搅,再搅颜色就花了。”

洛卿乖乖把木棍放回去,托着腮看缃辞那双被染料浸得发蓝的手,在青布上来回抚平褶皱。

后院很静,只有染缸里偶尔冒泡的咕嘟声和墙外巷子里传来的货郎叫卖声。

“那个陆道长,”缃辞低头抚着布边,随口问,“听你说他很厉害?”

“超级厉害!”洛卿提起这个就坐直了:“他进城的时候两个守门兵卒要查路引,他手翻了一下,什么符都没画,那两个兵卒就傻笑着让他进来了。

还会变纸牛——那么大一头牛,白的,纸扎的,能走路能拉车。

我说诸葛丞相的木牛流马,他说不是,但我觉得比木牛流马还厉害。”

缃辞‘嗯’了一声,把青布翻了个面继续晾,似乎对这些神通不太感兴趣。

洛卿也没追问她为什么不感兴趣,又聊起明天要不要去渡口看龙舟试水。

陆离坐在月亮门外的石墩上,看着她们在院子里从染缸走到药架,从药架走到石桌,从石桌走到井边。

日头从正头顶偏到西边,药材簸箕的影子从短拉到长。

没有人叫渴,缃辞还是去井边打了壶水,顺手把洛卿喝了一半的杯子满上。

没有人说饿,洛卿还是从荷包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,一块塞进缃辞嘴里,一块自己叼着。

她们说的话零零碎碎,无非是城西新开了家糕点铺子、北边又来了批逃难的人在城门口搭棚、上次洛卿骑马摔进草垛被她爹罚抄《女诫》抄到半夜、缃辞新配的止咳药方比老方子多加了一味川贝……

关于“有一个很厉害的道士”,这话题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。

陆离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明白这是为什么:他在这个【风景画】里,就是个多出来的人。

路人不问路人的名字,梦里的人也不会在意梦里,多了一个不说话的影子。

洛卿和缃辞的命运是早就写好的,他插不进去,也不该插进去。

最后,天黑之前,两个人又去渡口看夕阳,洛卿指着江面给她比划今天新学的剑招;天黑前把缃辞送回药铺后院,站在月亮门外看她屋里亮了灯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