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从风景画边缘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踏出去,整座安禾观的天色骤然暗了。
却不是云遮住了太阳,而是清禾道人在他踏出那一步,同一瞬间抬起了头。
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所有的温度在一刹那褪干净了,变成了某种极冷的审视和排斥。
道姑心念一动,整个山头的一切都静止了。
偏殿里的诵经声戛然而止,廊下翻晒药材的弟子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,正殿里那个刚被扶正道冠的小丫头,还张着嘴准备继续叽叽喳喳。
风吹起来,极轻极柔,把所有弟子一个一个地托起送往山下,动作很小心,像在移开一局棋上还没走完的棋子。
道姑的心在代替山头的一切,她不需要别人来提醒,她自己就是这片风景里最强的不和谐音。
她感觉到这片天地里的所有景物、所有弟子、所有微风、所有药香……没有一样是真的。
她的心告诉自己,这里很假。
陆离像是问她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太上忘情?不对……这是神通【灵心】?”
这手段和天心如出一辙,但内核完全不同。
不是太上忘情。
清禾道人把最后一个小弟子送出山门,转过身,面容还是那样温柔,眼里的冷漠和排斥不是假的。
“道友是什么‘人’?”她问得很客气,语气也仍然带笑,但整个山头都在随着她的心意震颤,像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剑悬在半空中随时会落下。
陆离稽首行礼:“陆离,一个云游道人。”
她端详陆离片刻,也结了一个道门礼:“贫道安禾观观主,师门赐号‘清禾’,道友如不嫌弃,唤我一声清禾便可。请问陆道友——这是谁的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