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心里闪过一句老周老钱吹嘘他们自己,半路道门出家的俗语:【和尚乱世闭山门,道士乱世下山救世。】
他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这两个老头子,算命时拿出来糊弄客人的套话,现在站在安禾观的山门前,看着这个叫【乱世】的妖魔。
有点明白了,这句话是真的,是从这个年代一路传下去的。
他把这句俗语念给清禾听,清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,没说对,也没说不对,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过了片刻她又补充了一句:“也不大对,和尚也有下山的,道士也有闭门的,下山还是闭山,跟修什么道没关系,跟人有关系。
缃辞和洛卿那两个小丫头将来若是遇到这种乱世,大概也会下山的。
现在的我就不行了,我累了,只想在山上守完最后一盏灯……”
风景画在这时候,又往前翻动几下。
那怪物已经撞碎了最后一排松树,三颗头颅同时仰起来,对着安禾观山门放声大笑,尖利又刺耳!
“哈哈哈哈!心!我看到心了!”
那笑声从几千条喉咙里同时挤出来,穿过碎裂的松林,撞响安禾观山门外,一道突然升起的清光结界。
这清光泛起一圈圈涟漪,把那笑声挡在山门之外,但结界本身也在震颤!
倒不是因为笑声多响,而是结界受不了那笑声里裹着的东西,不是鬼气,不是妖气,是人类本性中最恶的恶意,被这乱世浸泡发酵了几十年。
连灵心布下的清光,都差点承受不住。
陆离站在偏殿外,灰眼穿透结界,穿透月光,穿透那怪物身上一层层拼凑的死肉,落在它最深处。
它没有心,没有魂,没有灵智,有的只是一种极其原始的、纯粹得近乎天真的恶意。
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,把蚂蚁一只只捏死,不为吃饱,不为自保,只是觉得蚂蚁被碾碎时抽动的腿很好玩。
这个‘孩子’现在正把手伸向安禾观,它想看看这个发光的小道观被拆开时,里面的小人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。
它最想听的是哭声,因为它在无数的乱世里长大,它觉得哭声是世界上最好听的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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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它自己唱不出来,因为它没有心,所以它需要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