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好招呼之后,已心又看着清禾,看了很久,久到风景画里的影子,都在月光下挪了半寸。
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,这一步迈得很小,像个怕吵醒什么的孩子。
仙人语气带着明显的委屈,说道:“清禾师父,缃辞好想你。”
清禾抬手把已心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动作和当年在药铺后院里给小缃辞擦鼻尖上的灰时一模一样:“你都长这么高了啊……以前才到我腰,现在得抬头看你了。”
“师父……”
陆离站在偏殿外看着这一幕,心里默默把“忘情仙”三个字又在舌尖上翻了一遍。
他认识为数不多的印象里,已心张脸永远淡漠得不讲道理。
现在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也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啊,他想了想,还是不要在旁边当第六耳了。
人家师徒重逢,他一个路过的云游道士杵在旁边算怎么回事。
想到这里,陆离转身往山门方向走,想趁这个空当去看看那只被封印的【乱世】。
和自己遇到的【夕】,有什么不同的。
他跨过山门门槛,踏进风景画的静止区域。
脚底刚踩上被雷火劈焦的石阶,一股铺天盖地的欣喜就迎面扑来。
十分纯粹的【开心】,从风景画的每一寸空气里往外咕嘟咕嘟的冒出。
陆离下意识想收住心神,但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,又被他强行按回去。
他自己的情绪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存在牵引着,像潮水跟着月亮走,自然而然地涌上去。
灰眼深处的锁链纹路还没来得及转动,鼻腔里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桃花香。
他猛的回过神,把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开心从灵台里逼出去,再低头看脚边的碎石时后背已经隐隐发凉。
陆离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些,很老的典故:说天子一怒,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;说圣人出,黄河清;说圣王治世,风雨顺时。
这些典故里的天子圣人还只是凡人,他们的情绪尚且能影响天象、左右国运,而此刻这个风景画的主人,是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