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2章 现在,我才是‘天心’

廊下,天心坐在石阶上,已心坐在她身侧,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,交叠在青砖地上,分不清哪一片是洛卿的,哪一片是缃辞的。

“阿洛。”缃辞先开了口,唤的她时用的是小时候的昵称,语气温和又欢喜:“你果然成了仙啊。”

洛卿听到这个称呼时整个人都颤了一下,她偏过头看着已心,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把声音挤出来。

那声音不像仙人的淡漠,倒像是洛水边那个抱着短剑跳河的少女,隔了上千年终于找到了可以撒娇的人:

“阿缃,我好想你。”

缃辞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,动作和当年在安禾观里给她梳头时一样轻,一样慢,一样怕扯疼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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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天心那张永远淡漠的脸,此刻委屈的像个孩子,轻轻叹了口气,这口气里没有责怪,只有心疼。

“……你还是没按我给你划的路走,我让你成仙之后就把我忘掉,去做一个真正的忘情仙,已心代天心,就不能为任何私情所困。你倒好,不但没忘,还把整座城铺成风景画,就为了见我一面。”

“我不接受。”洛卿抬起头,眼睛里还挂着泪,可语气已经不再是撒娇了,全是倔强:“你是仙人抚我顶,结发受了我长生。你也让我忘了你,去做什么忘情仙,我不能接受这种仙途。

我走了很久很久,就是为了再见你一面,就是为了把你从这幅画里带出去。你不让我做,我就自己铺画,自己封城,自己找能敕封的鬼神。

我等了好久好久,等到安禾观的瓦片都烂成泥,等到你的坟头连草都不长了……我才在旧渡市,才等到了【鬼神】。”

“我洛卿成仙不是为了代天心,只是为了复活你……”

她说到这里时伸手握住缃辞的手,十指交扣,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。

那只手因为刚才压制面具还在微微发颤,可她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紧,像是怕松了手,这个人就会像在旧渡市江边那次一样从她指缝间散成漫天光点。

“我从来不怕。”

缃辞没有抽回手,她安静地听着,安静地看着洛卿把她的手贴在脸上。

她知道洛卿不是在说狠话,自己这个“徒弟”从来不对她说狠话。

洛卿只是把她这辈子,都没怎么敢大声说出来的愿望,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她。

她一个人走了很久,没地方说这些,没人可以说。

现在终于有她了。

“阿洛,修太上忘情的,最怕有私心……”缃辞看着洛卿把自己的手贴在她脸上,看着自己那只透明的手背被她攥得发白,声音比之前更轻了:“你的私心太沉,会把你拖进跟我一样的结局。”

“我不怕。”

“很痛苦的,痛苦到我这个仙人都承受不住,只能选择兵解。那时候你才踏上修行路,还不太懂太上忘情的尽头是什么…… 从来不是无敌,更不是逍遥,是‘替天地承受天地不愿意承受的东西’。

长江的泛滥、洛水的怨气、乱世的残渣…… 你都要一个人扛,扛几百年还勉强撑得住,扛一千多年就会开始想 —— 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不能放手?

你看,我现在不就在这里吗?可你还要把我留在这里,留在你的记忆里,反复看你最想忘掉的画面。

这就是太上忘情的私心,它会让你永远重复你最痛苦的日子,一遍又一遍,直到你把所有的私心都磨干净。

可我磨不干净,我还是想见你,想让你成仙,想让你好好活着……所以我只能去死。”

“那当初我们不成仙。” 洛卿把脸埋进她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,尾调却极其认真,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:“就留在山下,开个药铺,给流民看病。

你抓药,我收钱,晚上你教我读书,白头偕老。”

缃辞笑了,她把脸颊轻轻贴在洛卿发顶,闭了一下眼,声音很轻很柔,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:“那时候需要一个仙,我们两个的前世还在洛水里闹,要把整座城拖下水。

我还把霸下殿下丢进在江底压了几百年,快压不住了。

我不成仙,会有很多人死去,我们路上见过的、没见过的,都保不住。我有灵心,我有这个资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