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洛水青衫客,安禾观里人。
两世师徒分,一样并蒂真。
月下辞别后,松风送远尘。
从今仙路远,相顾无黄昏。”
陆离目送清禾走进正殿,走向那几排还在燃烧的长明灯。
偏殿的灵位架前,她拿起搁在供桌上贡品,把最后一盏灯的灯芯拨了拨,火苗跳了几跳,稳住了。
清禾也在蒲团上坐下来,拂尘搁在膝上,闭上眼睛,嘴角还挂着那点温和的笑意,好像只是在这里打个盹,等徒弟们下次回来吃饭……
“师父……”二女轻声呼唤一句。
清禾笑着摆了摆手:“回去吧,我的‘梦’也该醒了,真是一场不错的好梦啊……”
陆离站在偏殿外,看着这一幕在静谧中收束,之后风景画开始极速变化。
仙人天心不再需要它继续铺开了,安禾观的院墙从他眼前飞退,化作墨线没入灰白雾气之中,正殿里的长明灯熄了,蒲团上的两个少女也化为剪影。
数不清的风景碎片从他身侧流过,陆离站在这些碎片正中央,看见了缃辞的成仙路。
他看不清已心的脸,只看见一个穿青布道袍的少女从安禾观的山门走出来,山下是乱世,是尸山血海,是啃食死人的野狗和举着破旗的溃兵。
带着自己的徒弟【洛卿】,走到一个被战火烧毁的村庄,替流民收殓无人掩埋的白骨,一具一具地埋,每一个无名者都被她念过一遍往生咒。
她把被打碎的土地庙重修为清静的祠院,从灰烬里扶起半块碑石,流民们跪在她身后叫她已心仙人,可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仙人,只是一个拿着灵心、脸色苍白的少女。
她身后跟着一个佩剑的道姑,腰板很直,洛卿的手紧紧攥着剑柄,那双眼睛先是警惕地扫视四野,转而落在她侧脸的碎发旁,便不自觉地柔了许多。
山河染血,她们就一路走一路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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祠堂烧了再建,河堤毁了重修,乡民们磕头求个心安,她们便替那些人挡住从山中涌来的魑魅魍魉。
陆离隔着这些快速掠过的碎片,他听见有人管缃辞叫仙人,也看见缃辞在月光下把脸埋进洛卿肩窝,洛卿把她的剑穗轻轻绕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腕上。
陆离还在往前看,他想看清已心是怎么跨出那最后一步的,从凡人变成仙人的那一步……
“……‘灵心’。”风声组成了这句话,让陆离心头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