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渡市的洛水退去之后,江面上那两个青衣女子还站在原地。
她们的裙摆不再飘动了,脸上那种睥睨众生的轻慢与怒意也一层层淡去,最后只剩下和天心如出一辙的淡漠。
阿洛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变透明的手指,轻轻啧了一声。
“下次我们还会回来的。”她说这话时语气已经没有恨意了,更就像被写好了结局的角色,明知道落幕之后不会再上场,还是要把最后一句词念完才肯走下台去。
“有我在,你们就别想了。”天心站在断崖边,素白仙衣在江风中纹丝不动,语气一如既往地淡。
她顿了顿,难得补了一句:“我不是你们,就像我师父也不是你们的转世一样。你们的执念太深,而我与阿缃早已从你们的旧日里走了出来。”
阿缃轻轻拉了拉阿洛的袖子,那双和缃辞一模一样的眉眼在天心说出这句话时轻轻弯了一下,像是看着自己没能走上的那条路,才会有的怅然:“我们不是一体的吗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天心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。
阿洛也笑了一下,那笑声里什么都有,不甘、释然、自嘲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羡慕。
然后她拉起阿缃的手,两个青衣女子的身形同时碎成青色光点,落进了洛水里。
她们本就是长江意志从洛水底翻出来的执念,被天心当成这成仙路上最后的风景画画了进来,助她完成了思念。
现在风景画已回归现实,她们的利用价值自然也到了头。
那头龙首龟身的巨兽还趴在江边泥滩上,从脖子到尾巴都糊满了被洪水冲上来的泥沙和水藻。
霸下从河里被翻出来之后就没怎么动弹过,只有四只龟足时不时在泥里扒拉一下,龙须偶尔甩一甩把鼻孔里的淤泥喷出去。
天心踏着江风落在霸下面前,抬手从他甲壳边缘取下一小片龟甲。
她把这旧甲托在掌心里,凝出一道仙光,将其中已经微弱许多的龙子气息重新炼化成一颗淡青色的珠子。
“定水珠。”她屈指一弹,珠子化成一道淡青流光没入洛水深处。
江面最后几道还在翻涌的暗流瞬间平息下来,从旧渡市段到下游沿岸,所有暴涨的水位在同一时刻开始缓缓回落。
天心没有再看洛水,她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往下一压。整座旧渡市在她掌下开始恢复。
碎裂的街道重新拼合,被洪水冲垮的沿江步道一寸寸铺平,行道树从泥浆里自己爬起来重新立回路边,被霸下一脚踩成深坑的河床被碎石填平。
就连那栋被战斗余波震塌了半边的居民楼,也在她的心意下砖瓦归位、裂缝愈合,阳台上那盆被暴雨浇透的仙人掌重新挺直了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