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晚握着话筒站在舞台正中央,唱到副歌最后一句时,她的声音忽然打了个颤。
她的记忆在她脑子里断了一拍。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唱第二段主歌,灯光应该是暖黄色的,伴舞应该从舞台左侧上来,可场下的荧光棒晃得不太对劲,头顶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但这一切,记忆告诉孟晚,都是正常的。
而在三个神异之人眼里,被天心拔地而起筑成高山的建筑重新落回地基,裂成蛛网的玻璃幕墙从碎渣变回整块,行道树重新立回路边,连洒水车刚经过的路面都湿得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体育场里那些被静止过的人只眨了眨眼,以为自己走了个神,继续挥舞荧光棒。
陆离、仇流和花见我从侧门走进来,在最前排正中三个连在一起的空位上坐下。
孟晚在间奏时往台下扫了一眼,看见最前排正中那几个之前空了的位置终于坐了人,嘴角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住,深吸一口气把话筒举到嘴边,继续唱。
乐队重新进了鼓点,贝斯手的汗甩在琴弦上,观众又开始尖叫。
最后一首歌之前,孟晚走到舞台最前端,把话筒从架子上拔出来,抱在手里。
“最后一首歌,是新写的。之前在旧渡市听到一段很老的戏曲,叫《双青衣》,讲两个女孩子被逼婚跳了江,后来那条江就叫洛水。
我听完之后总在想——如果她们没有跳江呢?如果有人路过那条江,把她们捡回去,教她们修行,给她们一个家呢?所以我写了这首歌,送给所有淋过雨的人~”
前奏响起来,和弦像是在月光下推开一扇很久没开的门。
“洛水边,青衫小小,并坐阶前数花朝。谁家阿姊声音好,说与侬家何处是仙岛。
青崖上白云高,学剑学医不辞劳。一针一线绣衣角,一生一代一双人老。
洛水犹记当时照,双影裁春晓。莫问仙人曾渡否,青山原在抱琴桥……”
孟晚唱完最后一个音,古筝的泛音在体育场穹顶下荡了很久才散。
全场安静了片刻,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。
陆离也抬起手拍了几下:“是个不错的歌曲。”
“是吧。”仇流把琴袋背回背上。
花见我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,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雨水泡烂的烟,看了一眼又塞回去:“听完了,该回去上班了。医院还有几十个张床等着我。”
他转身朝体育场出口走去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离一眼:“那三个神通,你要是没地方放,可以存我这儿……不过估计你不会放心——罢了,当我没说。”
陆离没接话,只是朝他点了下头。
花见我摆摆手,衣角下摆在出口拐角一闪就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