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得多了,阴气就沾在身上,像旧棉袄上的霉斑,脱不掉。这个女人隔了几丈远就闻出来了。
“盗墓的啊。”那道士替他把法律学名补上。
张启的脸皮抽了一下:“这词现在不兴叫了,太直白了!我们一般都叫【土夫子】,就是帮忙把埋在地底下的东西拿到地面上来,让它们重见天日。
这叫资源再分配?对,再分配!地下的黄金埋着也是埋着,我帮它们找个善待它们的主儿,这是积德的事。”
他说完这话,那道士的灰眼睛还是没什么变化。
张启在那道目光底下只觉得后背发凉,赶紧补了一句,“大佬,你就当没看见我吧。我才刚开始呢,真的!
我家老头子刚死,我才入行没几天,连正儿八经的土都没刨过一锹。
你看我这手,这茧子是以前扛水泥磨的,不是摸金摸出来的。真的,对天发誓。”
“我们这行不一样,我们有规矩,有传承,有祖师爷。我们拿东西不是为了发财……虽然偶尔也发点小财——但也是为了保护文物,替祖宗们看看,这地底下的东西还好不好。”他还想挣扎一下。
那道士注视了他片刻,那双灰眼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,张启却在其中感到了莫大的压力。
道士说了一句:“你还真没说谎。”
“哪敢哪敢。”张启连忙点头,悄悄擦了把汗,他见识过不少装神弄鬼的,能把底细一眼看穿的倒还是头一回碰见。
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,可那个红嫁衣已经飘过来了。
她飘到他面前时离地三尺,暗青绣花鞋的鞋底和碎石之间只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鬼气。
张启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发凉。
他见过粽子,以前跟着老头子走了几趟墓,见过不少年代久远的大家伙,丑的凶的都有,但那些东西怕阳光、怕糯米、怕朱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