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6章 喜事都有阴气

张启正拿搪瓷杯倒开水,杯子举到半空中又放下了。

“这事我还真不知道,师傅从来不跟我提自己经手过的大墓,每次回来只跟他讲哪个墓里的土是酸的,哪家的棺材板是反着钉的……至于墓在哪里、是谁的,师傅从不开口。”

他又补充说:“师傅下葬前把所有的家伙事全烧了,洛阳铲、罗盘、墨斗、符纸、一叠我看不懂的旧图纸,还有那用了半辈子的黑驴蹄子都烧了,火堆里冒出来的烟都是绿的,烧完之后连灰都没剩下多少。”

张启一边说一边拿手指在方桌上画圈,声音越说越低,大概是觉得道长问了他两遍他都答不上来,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那朱玲珑呢?这个名字,你听过吗?你师父跟你提起过吗?”陆离又问。

张厚照把这三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两遍,摇摇头认真地说:“没听过,是师傅从来没提过这个人,村里也没人姓朱,他在这住了几十年,村里就那么几个姓。”

说完顿了顿,又忍不住补了一句:“不过这个名字挺好听的,是女孩子吧?”

“是啊,还是个‘公主’呢”陆离轻笑了一声:“走吧,出去看看。”

太阳已经上了山头,照在石巷里明晃晃的。

这山村里难得热闹,老人在院墙下扎堆晒太阳,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,有几个胆大的从院墙后探出脑袋偷看陆离这身道袍。

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和唢呐响,是办喜事的那种调门,吹得比较高。

张启正站在巷口左右张望,一个蹲在石墩上的老头忽然站起来朝他招手。

“启子?!你怎么回来了?你师父不是说不让你回来吗?”老头拄着拐杖,脸上又是喜又是困惑,上下打量着这个小辈,又看看他身后那个穿道袍的年轻人。”

张启赶紧迎上去,一边扶老头的胳膊一边干笑道:“哎,王伯,那是迷信,这不在外面吃了点苦头嘛,回来躺几天再出去。”

他又赶紧侧过身,手掌朝陆离那边一比划:“这是我路上认识的朋友,陆离陆大师。道长,这是王伯,小时候我发烧我师傅不在家,是他背了我十几里山路去卫生院的。”

王伯热情地点头招呼,又拽着张启的手说:“你回来得正好,村西头老朱家今天嫁女儿,两家都是村里老门老户,难得办一次喜事,一块讨杯喜酒喝吧!”

陆离站在巷口,朝村西头朱家的方向看过去。入目先是一片大红,红绸从院门外的老槐树一直扯到堂屋顶梁,鞭炮纸铺了满地,唢呐吹得欢快,有小孩在喜棚下钻来钻去捡没炸开的哑炮。

可在他灰眼里,那些红色被一层青灰薄纱滤过,透着发暗的阴晦之气,衬得满院喜字像泡在冷水里的红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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