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我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?我记不记得我师父姓什么?我……我还记不记得我到底是不是人?”
陆离把茶杯搁在桌上,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却让张启差点跳到嗓子眼的心往下降了几分:“你想多了。你姓张,是个人。”
“这村里的人也没被替换,只是记忆被某个东西干扰了。它不想让人提起‘朱’这个姓。”
张启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。新郎来敬酒,他挤出笑脸碰了杯,说了句恭喜;王伯拉着他聊电线跳闸的事,他点头如捣蒜,说明天就去修;
连掌勺大师傅端来一大碗红烧肘子让他尝尝咸淡,他都只夹了一小块,嚼了好几下才尝出是猪肉。
他控制不住地用眼角余光去扫那些宾客,看他们跟姓朱的新郎喝酒划拳,看他们吹牛大笑,看他们拍桌子起哄要新郎亲新娘。
每个人的脸都真实得无可挑剔,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。
这么好的日子,这么高兴的事,怎么感觉不到一丝暖意?
陆离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,夹了好几块肘子肉,把米饭吃得干干净净。
张启在旁边坐立不安,小声问:“道长我们不会吃着吃着也忘了吧?”
陆离头也没抬:“不会,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,它没管你。”
张启更不好了:“这样更恐怖了啊大佬!”
陆离看完了整场婚礼,新郎叫朱瑞,新娘姓马,从邻村嫁过来的,两个人从相亲到结婚还不到6个月。
新郎给新娘掀盖头时手抖了三回,新娘咬着嘴唇差点笑出声,几个伴郎在门口起哄说亲一个亲一个,被伴娘团拿喜糖砸了回去。
在灰眼里,【喜气】从新人身上冒出来,那是阳气的一种,在高高兴兴的【婚礼】的加持下,变成【喜气】。
但这口气刚冒出来,就被那层无处不在的阴气兜头兜脸地裹住,顺着棺材底部的引阴符,沉进地底深处。
整场婚礼的喜气没有一丝一毫散逸出去,全被这个阵吞掉了。
张启坐在他旁边,把一次性塑料杯捏得咔咔响,一直熬到新郎新娘敬完最后一轮酒、宾客陆续离席,才迫不及待地站起身,领着陆离从后门溜进一条僻静的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