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算这座山的脉,这个村子坐落在一个天然的风水阵边缘,阴气从数条山脊汇入谷底,又绕着村子转了半圈后往更深的山里流去。
这是一个极罕见的天然聚阴地形,如果能稍加改造,可以用来对抗某种远比自己强大的存在。
他把这个发现藏在心底,谁也没告诉,只是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一边给人砌院墙糊口,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村子的沟渠走向。
今天说王家的排水沟该挖深半尺,明天说李家的鸡窝挪到东墙角更好……谁也没发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连起来其实是一张阵图。
直到小孩子张启六岁。
那天是冬至夜,天寒地冻,张启忽然发起高烧,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,嘴唇发紫,额头烫得能煎鸡蛋,手指却冰得像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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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厚照把所有能用的方子都试过了,姜汤灌不进去,退烧药压在舌头底下被吐出来,连灌了好几服汤药也全呕在枕头上了。
“呼!”阴风呼啸而过。
门板上的符纸同时自燃!
门框上、窗棂上、床板底下、灶台后头^全在同一瞬间烧成了灰!
灰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凝住,悬在那里,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按在原地。
“……躲不掉吗?”
张厚照最后一次把被角掖好,直起腰来,走到堂屋斗柜前,拉开最底下那格抽屉,取出一个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长条包裹,慢慢揭开。
油布里是几根黑驴蹄子、一袋已经结成硬块的陈年糯米、一把被磨得极薄的铜钱剑,还有几沓用朱砂画在黄裱纸上的镇尸符。
这些不是用来救人的,这是土夫子的看家本事……是对付粽子用的。
他把铜钱剑挂在腰间,黑驴蹄子别在皮带上,深吸一口气,推开堂屋木门,站在门廊下等着。
‘她’来了。
陆离淡漠的看着山路上,缓缓走来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,没有打灯笼,没有侍女随从,独自一人从黑暗深处飘了出来。
她来到院子外,停下漂浮,抬头看了看门廊下严阵以待的张厚照,又偏头看了看亮着昏黄灯光的堂屋窗户。
那后面躺着烧得不省人事的小张启。
“有缘啊有缘。”女鬼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没有半分鬼物的凄厉,反而像一个来串门的邻家姐姐:“我本以为只是来教训一下上次冒犯我的贼子,没想到我夫君居然在这里。”
张厚照没有跟她废话,他左手摔出装满糯米的布袋,糯米粒散在空中,被阴气触发,每一粒都亮起刺眼的白光!
这是被朱砂炒过的驱邪糯米,每粒米在他手里都能当符用。
右手铜钱剑挽了个剑花,剑尖挑起搁在脚边的那桶黑狗血,血水在空中炸开,化作一片血雾,挡在他和女鬼之间。
黑驴蹄子咬在嘴里,他不退反进,一脚踩在被符水浸过的地面上,地板应声裂开,符水混着泥浆往上溅,每一滴都刻着镇尸符的纹样——这老盗墓贼把所有能用的东西全堆在自家门口了!
朱玲珑没有躲,黑狗血穿过她的身体,像穿过一团雾气;驱邪糯米打在她大红色的嫁衣上,瞬间焦黑,却连她的脚步都没能拖慢半拍;
铜钱剑刺进她胸口,剑尖从后背透出来,她低头看了看,像在看一朵别在衣襟上歪了的花。
她不紧不慢的抬起手,用两根手指捏住剑身,轻轻一抽,把剑从张厚照手里夺过来,随手丢在旁边的泥地里。
“这些对付山魈还成,拿来对付我,你莫不是老糊涂了。”
朱玲珑抬手,张厚照便飞了出去,后背撞在院墙上,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嘴里还死死咬着那只黑驴蹄子,磨得牙龈出血,双手在地上乱抓,捡到一块碎瓦片就朝朱玲珑扔过去,瓦片穿过她的身体,砸在院墙上摔得粉碎。
朱玲珑没再动手,她站在院子中央,低头看着这个求饶的“贼子”,他在说自己错了,不该冒犯公主殿下。
她歪了歪头,觉得有点好笑,无视了这贼人,迈过门槛走进堂屋,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烧得满脸通红的小张启,伸出修长苍白的食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