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合拢,金身佛像散成满天的光尘。
城隍庙偏殿里,天光从窗缝漏进来,落在陆离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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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先闭眼,将昨晚在梦境里与净尘的那段对话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了一遍——执牛耳者走过所有仙路,活了不知多少岁月,或许就是活着的天道……
这些信息不能多想,多看一眼都是沾上大因果的征兆。
他掐了个指诀,桃红夭的灰眼【桃花源】,立刻把自己的鬼气化成一片桃花色的粉雾,将那截记忆裹住,层层封存。
做完这一切,陆离长出了一口气,睁开眼。
门外传来竹扫帚拂过青石板的沙沙声,李酒起得比他想象中早,正在庙门口扫地。
那根发黄的竹杖被搁在门槛边,他手里握着那把干瘪的旧扫帚,一下一下地扫着门前的落叶和昨夜落下的灰尘,动作缓慢随意,像是还没完全醒酒,可陆离只看了两眼便挪不开目光了。
李酒每扫一下,扫帚尖都带起一线白痕,那白痕不在地面上停留,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就消散在空气中。
他扫得极随意,可那一道道白痕却始终环绕在扫帚的上,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游龙在跟着他这片扫帚尖游走。
他把尘土扫成一堆,用扫帚压了压,那道白痕便凝成一道弧光,然后随着李酒的手臂抖了抖,化开,重新散回空中。
陆离盘膝看了片刻:“你连扫地都在练剑吗?”
李酒头也没回:“扫地就是练剑啊。扫帚就是剑,剑就是扫帚。你扫过地就知道了——地上每一片叶子落的位置都不一样,每一条砖缝里卡着的泥都不一样。
你得找到它们的道,顺着它们的纹,才能扫得干净。
剑也一样,每一剑出去,对手的破绽都不一样,你得顺着他的势,才能劈得进去。”
“你要是想学,老头子可以教你。”
陆离站在晨光里,道袍被风吹起:“我大概学不会。”
李酒也不强求,把扫帚靠在门边,从腰后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,眯着眼睛打量陆离:“……昨晚睡得好吗?”
陆离沉默了一下:“遇到了一些事。”
他没打算细说,李酒也没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,又灌了一口酒,往庙门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