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玲珑靠在纸人怀里,那双已经涣散到极点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。
陆离无言,心中叹道:“回光返照了。”
她抬起半透明的手指,虚虚地描摹着纸人的眉眼,那是她记忆里模糊了千百遍的五官,此刻借着惑心鬼气,终于填上了真实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又轻,像是从几百年前一口被封死的枯井里打捞上来的,“监正让我等,说你在来世会穿着官服在渡口等我。
我从白天等到天黑,船来了一艘又一艘,没有人下船,也没有人喊我的名字。”
纸人张启只是惑心的幻象,自然是不会说话。
但陆离从鬼气中,又拖了一个心脏的虚影过来。
他对着心脏的虚影,轻声说:“……我希望,‘它’能变成朱玲珑期待的模样。”
虚影心脏发出微弱的白光,回应了陆离的心想事成。
金身的监正灰眼闪动着:“神通……【灵心】?”
这时候,那个惑心的纸人低头,灵心的白光在它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一瞬,让它的嘴唇动了起来,发出她期待的话语。
“对不起,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“嗯……我躲在山里。”她继续说,手指从纸人的眉眼滑到下颌,“睡着了还能梦见你,醒来就只剩下我的棺材和我自己。
我告诉过自己,你大概只是路堵了,耽搁了,总有一天总会来的。
后来我成了【鬼神】,那些和你长得像的活人一个个都没有你的印子,只有一个在襁褓里发着烧的小东西——那是你啊。
那个土夫子不让,我才在你身上留了根线,可他把你藏在棺材阵里,我找不到路,找不到你了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,声音越来越轻,却一刻也不停。
她笑着,眼角泪痕未干,却没有让它们落下来。
朱玲珑攥紧纸人的衣角,把脸埋进那缕和他血脉相通的血气息里,低声说:“但你还是来啦,我就知道你会来!”
陆离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,没有走近,也没有打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