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1章 佛法本心

天黑得很深,风从垭口上灌下来,把地上的空塑料袋卷得呜呜响。

远处有狼在叫,一声接一声,像从山肚子底下传来的。

“都怪你!非说能翻过去!现在好了,车废了,路也没有,我们全得死在这里!你还我命!”一个高个男生眼睛通红,突然暴起,掐着另一个的衣领,把他往地上按。

被按的那个也不挣扎,反倒仰着头哭,嗓子干得发不出完整句子:“是我错、是我错……你们别管我了,走吧——”

第三个声音又尖又虚:“走什么走,谁还走得动,手机全没信号了,水也没了,路标都找不见了,等死吧!”

说完也不再喊,只是望着天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
那三个人在绝望里忽然都不说话了,随后一个哆嗦着抬起头,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,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,伸手指向前方:“有、有东西……”

月光底下,一头白得反光的牛正朝他们走来,眼睛红得像两粒烧着的朱砂,四蹄踩在碎石上,竟没有半点声音。

牛背上端坐着一个道人,腰间挂着拂尘、葫芦、还有一把黑红相间的油纸伞,整个人像从纸画上走下来的。

道人身后,还坐着一个破衣和尚,耳垂宽厚,神情平静,手腕上缠着一串深红色的念珠。

那三个年轻人已经忘了哭,也忘了跑,只张着嘴,紧紧地靠在一起,像三只被冻在冰面下的雀鸟。

陆离骑着纸牛走近了,,灰眼睛在夜里亮起来,草根上的风一转,才有个人猛地转过头来。

那几个人吓坏了,连嚎都嚎不出声。断腿的男人瞪着眼,像要咳嗽又硬咽了回去。

两个女人死死抱在一起,其中一人发出极细的抽气声。

陆离不看他们,只偏头问:“和尚,这算什么?”

李修远看了那几个人一眼,声音沉沉的,不急不缓:“人到了生死关头,就没有什么体面好讲了。

相互抱怨是常情,各自求生是本分。

不是他们坏,是他们怕,一怕,就只想找个人来恨。

恨了,心里才有东西抓着,才不至于被这‘苦难’抽成空壳。

说到底,不过是照见本心。生死当前,惧,怨,欺,就都露了出来。

这不是他们的错,是这身皮囊没教过他们怎么和‘死’见上一面。”

他说这话时,眼睛落在那个还在干呕的年轻人身上,目光温沉沉的,像旧棉被里透出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