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百姓喊“先生升得几品”,那男人回了一句“不成仙,不还禄!”,引得一阵喝彩。
陆离对慧能说:“这几个倒像念书念岔了的。”
慧能合十:“儒门也曾有御风归去之说。”
“意思是,会吹牛就行?”
“……阿弥陀佛。”
更热闹的是湖广来的几个“江相派”。
马如飞,人如滚,身后徒弟们抬着匾、举着招旗,旗上写着“活死人赛扁鹊”、“神断生死,立判吉凶”、“包治疑难杂症,先药后银”。
队伍里有个黑脸道人,满脸铜钱疤,手里摇着个走街的铃,铃一响,两边人就退。
他身后一个小童子,抱着个比他头还大的葫芦,边跑边喘。
陆离见了,嘴角抽了抽:“这都什么各路货色。”
慧能也看见了,不忍笑道:“应天城入秋,年年有这种庙会。”
南边来的“麻衣圣手”是个独腿老者,骑在个竹轿上,由八个白衣少年抬着。
轿子四角挂符,遇风自燃,燃出的烟是紫的,一路铺过去,连路边的野狗都立起来作揖。
本已很夸张,四周人还喊个不停,又是“紫气东来”,又是“半仙半圣”。
陆离看那符,原不过松香合了些朱砂。
光天化日,烧起来就是一阵烟。
慧能离得远,只闻见香。
陆离说:“这香里掺了迷药。”
慧能一听,脸色大变,说:“那不是害人吗。”
“皇帝都不在意,管他干嘛。”
和尚叹气一声,只把僧袍又紧了紧。
而后是些孤身来的散人,有的背着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,说能辨龙脉;有的挑着口小棺材,说里头是“前世师父”,当街给人看相;
还有几个胡服高鼻的术士,牵着长毛白牦牛,挂满金银铃。
道儒僧俗,齐聚一堂,比书上说的“三教论衡”热闹出十倍。
有聪明的小贩在街边卖“神仙饼”“金刚水”,生意好得跟不要钱似的。
整条路像个翻倒了的百宝箱,什么人都能站着喝一声彩。
慧能始终站在寺门口,没往前挤。
他问陆离:“这些人,都是为何而来?”
“为长生,为富贵,为名,也为命。这万寿节一开,成了的扶摇直上,败了的也能领几两银子。若还能让皇帝看你一眼,回老家都能起三进宅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