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中百十个修士,或多或少都被刮得七倒八歪,只有这两人一动不动。
罡风到了他们身前,像水遇了石,自动分成两股。
他们的眼睛开始变色。先从瞳孔开始,一点,再一圈,青黑褪尽,整个眼眶里只剩下灰,像两口被月光洗透了的深井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陆离说。
两个老道终于动了,其中一个并指如剑,凝出一缕极细的丹火,朝桃花源点来。
火是金色的,带着浓郁药香,所过之处,青砖发白,空气像蒸炉上的纸。可那火碰不到桃枝,只在半路就散了。
像被很粗的锁链搅断,又像被很多看不见的手从后面拽走。
丹火没入桃林,反而点着了他们自己的袍角。
两个灰眼道人各退一步,拂袖自救。
那瘦小灰袍人抬起头,脸上五官普通,像见过就忘,只一双灰眼,在日光下极深。
他伸出鸡爪似的手指一点一点捏算,像数米。越算越慢,最后指尖停住,像被什么咬了一口。
最后,瘦小道人猛地抬头看陆离,脸还是那副脸,却已经不像活人。
他低声道:“是一段记忆……我竟被困在里头?!”
高个道人喃喃:“是谁的,是谁的……算不出,全是假的。”
他忽然笑了,喉咙里像含着一把砂:“……你早把它封了?是从哪一步起?城门口?法会前?”
陆离没答,他一步步往前走,鬼气已把台上台下的路全压成铁色。
几个大胆的禁军扑上来,被匹夫一刀背扫开。
那灰袍人想再结印,白素衣已飘到他身后,一纸按下。
他像被抽了骨头,慢慢矮下去。
陆离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我要问的话很多。你回答得越慢,我拆得越碎。”
那灰袍人的眼睛却仍在动,最后竟慢慢笑开:“你抓得住贫道肉身之一,抓不住他。”
话音落时,他的躯壳开始从心口处裂开,像被火从里面烧空的纸俑。
那是一具被丹火焙干的傀儡,五脏都填着金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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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沙流出来,烧穿了末席与阶石。陆离侧脸躲过那点金火,面无表情地回过头。
这监正的确只来了一具壳子,壳里却还留着这么一式后手。
他抽剑、踏前,鬼发把那要烧开的金火全压了下去。
“你可真弱啊……是现在的你不行?还是因为风景画?”陆离淡淡说道。
高瘦道人只是摇头:“我自然不知,我只是个记忆……”
他的话音落下,整个长春观忽然一震。
这次不在桃林内,是远方,皇城方向。
地上细灰不起,桃枝却齐刷刷向北偏,像被什么吸住了,千万朵桃花在枝头一起颤抖。
陆离转头望去。
皇城上空,一道金光直冲云霄。
那光初起时不过线粗,眨眼间涨成丈宽,照得半座应天城都浸在昏黄里!
光柱中浮出一道又一道符纹,大如城门,排成八角,缓缓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