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正反手撒出一把丹砂。那些丹砂落地即爆,火光纷飞,陆离被震开三丈,袖口焦了一片。
他抬眼,右臂还没出手,白素衣已后发先至,一掌拍在监正胸口。
那掌极轻,如纸过水面。
可监正胸口却开始发白,纸色一点点染过他的肩、他的颈、他的额发。他张了张嘴,发出的却是纸页翻动的沙沙声,金光咒早在纸屑渗入时便裂了。
陆离看出,这终究不是真身。
这个“监正”不过是被金丹烧热了的旧魄,被龙气与佛光撑着的空壳。
空壳一破,什么都不是。
老道的气息在溃散,却还硬撑着捏诀。
陆离哪还给他机会。匹夫提刀拍马,回腕一斩,将金光咒连人带光劈成两半。
金光碎如金丝,散了一地。
白素衣双掌一合,那道人残躯从脖颈起,寸寸化为纸。
苍白指骨,道家法衣,最后连那灰眼也凝成两片薄纸,轻飘飘地落下来。
最后,只剩那点魂魄,这是陆离的目标。
他要记住的气息,就是这个!
没有皮囊遮挡,三魂七魄显露出来。
那不是人形,是六团纠缠不休的蛇。
一条衔着自己的尾巴,一条无眼无舌,一条浑身是耳,一条口齿尽烂,一条遍体毛发,一条只有一双翻来覆去的手。
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六贼。
金红色的丹火沿着它们的鳞片流转,串成一条卵形的链,在虚无里浮浮沉沉。
“六贼……?”陆离盯着那条魂魄,锁链已经缓缓缠上去。
那六条蛇忽地昂起头,发出无声的嘶鸣。
每一张嘴都对着陆离,像要把他这六种感官里最重的那几个也活活撕下来。
陆离轻笑一声,反倒多看了两眼。
有形之物可斩,那眼见、耳闻、鼻嗅、舌尝、身触、意攀,却是斩不断的。
这人炼万物,先把‘贼’养在了魂魄里。
陆离心道,这就是他立鼎成仙的哪一步?
金丹大成,先要六贼皆化。
所以他吃得了这满城的香火,也吞得下整座城的苦。
“斩我?”那六条蛇同时开口,声音像从炉灰里翻出来:“你记下又如何?禅以六根为贼,道以六欲为奴。你以为凭你几只鬼神,就困得住贫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