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觉开口:“八苦,你如今怎么看?”
失心佛子半晌道:“若能看清,便不会走到丢心的地步。如今只能说,来路太陡,是我自己迈不过去。”
他话说得极低,像在给许多年前的自己致歉。
陆离嗤笑一声,转向肉身佛:“你呢,栽在哪一道上。”
肉身佛把袖子挽了挽,像要下田:“【求不得】……”
他停了停,声音低了些,“我太想成佛,想得深了,连吃饭都在想。后来庙里香火盛了,我便以为那条路真走得通。
于是拿众生的血肉,去补自己的金身。幸得陆道兄那一日,将我从梦里斩醒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手指慢慢捻着,像还心有余悸。
然后便是那些“求不得”的人,画景轮转,短短半天,这三人便看过佛子的两三桩。
有个书生,在贡院外抄了半生文章,每次都说“来科必中”。
他家里有一老母,日日为他借粮,等一纸喜报。
书上写“求之有道”,可这书生越求越远,最后连回家也怕。
他常在夜里点灯,灯下摊开书,读来读去却只有一行字。
佛子见他袖里揣着三张早已写好的夹带,字小如蚁,不知熬了多少个通宵。
他还在等一个“万一”。
肉身佛看罢,摇了摇头:“用尽心机,只为那点虚名。命里无时,怎么求也难。”
陆离冷笑:“你为了成为‘佛’,比他抄书狠多了,你练了自己多少个弟子了?”
肉身佛语塞,只叹一声:“是极,是极。”
也有个妇人,男人早走,独子外出十年不回。
她每日在村口数日子,拿石子排阵,算儿子该到哪座山了。
一有外乡人来,就问“可见过我儿”。
村人起初还耐着性子答,后来都嫌她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