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外忽然一静。
长乐公主的仪仗正好行过朱雀大街中段,周围人声本来极闹,满街红屑飞得遮眼。
可就在那一声“停”传出来前,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慌,先一步落定了。
她坐直身子,鬼使神差地掀开帘子。
婢女在旁低声说使不得,可她手快过耳。
然后长乐公主看见了龙蝉佛子。
灰衣僧袍,踏着一地纸花站在街心,正朝此间望来。
人潮自动往两边分,灯笼、彩旗、腰鼓,全退开,像有人拿一把极长的剪刀,把这场热闹从中间剪开了。
兵士要举仪仗,被旁边的老将低声喝住。
有人认出了他:“龙蝉寺的……那高僧!”
满街喧哗更静了几分,长乐的手还停在帘上,目不转睛地看那个人。
隔着十里红妆,他现在是整条街上唯一的异色。
“慧能。”她小声说了一句,不知是问,还是唤。
长乐公主很开心,趁所有人都在惊讶,她美滋滋的想着:“你果然来了……”
然后她跳下轿子,靴未穿正,凤辂前的红漆门槛刮红了她小腿外侧,她像全没觉得。
不,不是没觉得。是此时此地,那些能叫她疼的事情,早算不得什么事了。
长乐公主朝前走,随行嬷嬷急着去拦,手还没挨着她袖子,一排无形的经文便自那僧人袖底落下来,如黄叶般飘散,却重得压肩。
嬷嬷们扑通跪下,带刀侍卫还想拔刀,刀只出鞘半寸,那铁器突然烫手,几柄剑当啷坠地。
所有兵卒、宫人、礼官,齐刷刷矮了半截。
满街人仰头看佛子,像看天顶忽然多出一轮旧月亮。
长乐仍如前路那十六步,竟也走不动了。
慧能朝她走来。每走一步,两旁跪着的人头便低一分。
他走到她面前,从心口处慢慢取出那半朵荷灯。
旧红纸,旧丝线,花瓣的一角早被她的这段时间揉得发皱。
此时在满街烟尘与明光里,像一只睡得极沉的蛾子。
“殿下。”佛子低声道。
长乐眼睛一红,声音却还稳:“你手里的,是那一半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给你那一半时,你怎么说?说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