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今日醒了。”陆离说,目光仍远远押在那满街伏地的剪影上。
他没错过,那团墨迹监正始终不动,像在瞧一出早已知晓结局的旧戏。
“我既然来了,你便非醒不可。醒之后,是放,是走,还是被我这根链子拖出去,都随你。但这画里的人和这戏,该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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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心佛朝下看,下面那人的背影浸在无边佛光里,渺小,却亮堂。
他忽然说:“他当年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陆离没再理他,他往前走了一步,单手一撑,身形如烟,落在街旁一座灯楼顶上。
城下佛光如海,浩浩荡荡,映得半条朱雀街都燃着无热之火。
监正一直站在人群最外沿,像个看戏不肯散场的老人。
直到这时,他才慢慢走上前来。
满街的人跪着地,谁也不曾抬头。
他像从这一地喜红上浮过去,连自己的影子都被日头晒化了。
他始终什么也没做,只站在慧能身后,阴恻恻的说了一句话。
“都到这一步了,可别心软啊,佛子殿下。”
佛光一起,最先动的不止是人,还有整个应天城。
五城兵马司的望楼上,三盏黑油灯同时翻了面。
那灯不照人,只照气。
灯面一转,整整十二道烽哨次第响起,从外城一直传到皇城根下。
瓮城里的守军本在待命,闻哨声连甲都不及扣全,便整队而出。
铁叶撞铁叶,声若滚雷。
这些人不是寻常巡卒,是真正上过阵、沾过血的军汉。
刀未出鞘,煞气先起!
数百人的杀伐之气汇成一柱,压得满街红绸齐齐下坠半尺,陡然给这条朱雀街压上了一道阴云。
战马刨地,蹄下青石发白。
连空心佛放出的经文法字,都在煞风里朝后弯折,像火遇了夹雨的风,光焰矮了几分。
这是大明的都城,自有刀兵来镇!
空心佛这一手,已经越过了某些界限——京城之中,不许异法乱常。
一炷香之内,十二城门齐齐掩了半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