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的法度里,神异可以是官,可以是仙,可以是国师,但皇帝的金面不能沾灰。
这墨迹监正,从“我出来说句好话”的样子里边,就已开始把兵权与因果接了过去,他似乎很愿意亲自送这一场爱别离下汤锅。
皇帝以为自己在用刀,其实自己也成了刀。
城中,满街兵卒已从四门压入。
那煞气比方才还盛,把整片天都往下压了半尺。
刀未出鞘,煞气红光已在满城游走。
佛子仍在长街中央。他一手牵着长乐,周身佛光在煞风里像风中残烛,忽明忽暗。
长乐抬头看他,咬了咬唇:“是我害你了。”
“不是。”佛子说着,他手心极热,像在往她那头渡什么东西,“是贫僧自己来的,你从未害过谁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挡在她身前。
那灰僧衣上,佛光与黑红的煞气相贴,发出滋滋如油入水的轻响。
有几个兵卒已摸上前来,刀背上煞纹流动,如同一条条红黑的大蛇!
佛子侧身,袖子一挥,几道梵字落地,被煞气一冲,竟灭了三道。
前头几个兵卒却也被撞出数步,口中喷血。
长乐抓着他的衣角,小声说:“你放我下来,跟他们回去。兴许还能求个……”
“我不放。”佛子没回头,声音极稳,像从很深很静的地方发出来,“今日放了你,明日这世上便再没你了。别说话,跟着我走。”
他牵着长乐,从一条侧巷冲出重围。
兵卒在后紧追,有人放箭,箭刚到佛子身后半尺,便被佛光化开。
可每一次他施法,那煞气便像被血激恼的大狼,更烈三分。
那佛光已不是避让,是被硬生生啃下一圈。
长街两旁的煞气越积越厚,终于凝成一个模糊的形状——断臂,狼首,龙身!
它趴在巷口,脖上鬃毛全是铁叶与刀影,双眼中烧着两团明灭不定的血红之色。
竟是睚眦之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