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人陆离退回谷心,灰气缭绕,数不尽的锁链纷纷扎地。
无数灰色锁链朝身前一压!
无声无息间,金佛那三道火轮同时一滞,地底传来锁响,像有百条老蛇在沸腾的泥下翻身。
金佛狂压,陆离死锁,两股巨力绞在一处,把本已下陷的地面又压下去三尺。
有风,有火,有佛光,也有鬼气。
这哪里是两个人争一道,分明是两个疯子借着一片山河,在较谁的道更不饶人。
如此僵持几秒之后,金佛忽然道:“不如把六贼还我?”
它声气缓和,竟有一丝认真的意思,“南景城我也可以不待,放了那六贼,贫道自去他方寻一炉,从此不沾这城。你成你的仙,我走我的路。何苦互相烧个底掉?”
陆离笑了笑,不答交易,只道:“有本事,就来自己拿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像是自说:“六贼若还了你,我这双眼,还怎么再找到你?”
金佛脸上那点温意落了下去,它身周的金火陡地一涨,又变了脸。
它道:“你这种人,真难劝!既如此,便战到天光杀尽你的【鬼神】为止!”
金佛双掌并合,十指作塔,整个人往陆离真身这条线上压来!
地面裂出蟾的纹、蛛的纹,山壁不断滑土,好像这尊佛陀要把半座山也从地上拔起来,拿去填了它的炉口。
它左掌一推,离火成鸟,又成兽,再成满天的锤、杵、箭、鳞;
右掌一按,剑气成涛,十里白浪自它掌心倒流。
那些火鸟、剑雨撞在鬼发上,只一瞬,鬼发便像秋收的稻田似的倒了一大片。
这一烧,陆离面白如纸,喉口泛起腥甜。
他仍不退,反将六条锁链自泥中扯出,如六道灰龙,把金佛的小腿、股、腰、肋、臂、脖一齐绞住!
千百纸人同时自两侧跃出,各执鬼气,朝金佛的每一处关节撞去。
“轰——!”
谷地被一只大手从下往上拍了一记!
佛光、阴火、剑影、纸灰全炸开来,竟把天顶那轮日头都逼得晃了一晃。
十几个纸人仰天化作白粉,像一场倒下的雪。
地面被犁出了新裂的深沟……这还只是“余力”。两人的打斗到此时,已经跟路数没多大关系了。
就是两股意志在互相绞杀。
蚂蚁啃金佛,沸汤煮蚂蚁。
谁也不避要害,谁也无处可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