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4章 老鼠也敢称“仙”?

送亲队伍还在走,雾越稠,两旁的树就越不像树。

它们黑黢黢地立着,枝子全朝一个方向拧,像被什么从地底下抓住树根,慢慢地绞过一圈。

路变成一条很窄的石径,石阶上覆满苔,精怪们踏上去甚至没有声音。

刺猬精一瘸一拐地跟在陆离边上,话头一开,就和身上那些扎不紧的旧刺一样往外冒。

它说自己原本住在西坡一片野栗子树下,睡了三十年,修了半条人舌头,才学会在月下同人说话。

后来这鼠大仙来了,先是收去它们各家的供碟,再后来,连山坡都不让住。

它说自己这腿,不是天生的,是前年被那鼠大仙的尾巴抽了一下,从那时候起就使不上劲。

它说这话时,两只极小的黑眼珠不停地在雾里乱转,像还在防着那尾巴抽第二回。

陆离问他:“那鼠大仙是什么来头,把你们吓成这样。”

刺猬精咽了口没影的口水,嗓子眼像塞了个栗子壳:“大仙就是大仙,它说它是修成的仙家,我们是没见过它得道前的样子,可它住的那洞,原本是个镇子,十几户人家,一夜之间全没了。

这方圆几十里的老东西都知道这事,就你这样的外乡纸鬼不知道。”

它声音压得越来越低,几乎要贴到陆离胳膊上,“——我看它披个衣裳,还拄着棍,像个人似的,那是它学人!它起初不吃我们,它说它要‘立规矩’。”

旁边山羊胡子的老山羊精接了话,这老山羊是真的老,走路时两条后腿直打摆。

它咩咩地笑了一声,说话时露出一口又黄又平的牙:“哪儿的老鼠都爱打洞。这鼠大仙,爱打的是我们这些无主山里精怪的洞。它一不抢山,二不占水,就占个‘名’。

说这世道乱糟糟的,胡黄常白柳,蟒蛇野狐,各占山头,名目一多,香火就散。它要替我们把这些名都收起来,单奉它一个!”

陆离问:“它收你们单个去做什么。”

山羊精道:“吃。也不立刻吃。它把我们的名字写在黄纸上,和这‘婚’字一道,装进个半人高的木柜。等哪天它觉得冷清,就挑一个,点了,吃下去。吃得极慢,总要好几天。”

陆离听在耳中,倒不觉得它是在说谎。

这类事他见过不少,山野精怪再凶,也怕这山中冥冥的那【因果】。

精怪也是山的一员,稀里糊涂死了太多,那是要被【因果】盯上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