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它头一偏,竟自己在撞自己。
镜里是鼠,是山,是那夜被树根拖进地底时、亲眼看见自己如何少了半颗心的梦。
“吱……!”
它痛,它叫,它满地打滚,把山根抽断。
可那镜光从四方来,没有一片漏过。
而它每滚一圈,便有数十道锁链从地上冒出,追着它,一遍不够,两遍还来。
云裳君只站在东北边,冷冷看着。
那山终于把肚里最上的那一坛亮遍了,十二道虚影尽出,又尽灭。
它急了。它伸出那只深碧色的里舌,混着地浊与龙血,朝陆离喷来。
这是要伤他根基。陆离眉头都没皱。
他抽出拂尘剑,向下一斩!
鬼发成剑气,白过满山霜。
那舌断作三截。接着他一步踏出,人已在山前。
锁链自袖中落,大雨一般坠地。
不多时,那鼠首、山肩、地根,被缠得密不透风。
山鼠嘶声一扬:“你——你一个鬼神,也敢——”
陆离冷笑道:“我为何不敢。”
它还要说,却被锁链收紧,满口尖岩咯出粉末。
它眼里那点鼠火,明灭不定。
“你成仙与我无关。”陆离道,“我今晚杀你,是你要动那三个人的命。”
山鼠不答。十二声从山腹最深处重新滚了起来。
子鼠,丑牛,寅虎,卯兔,辰龙,巳蛇,午马,未羊,申猴,酉鸡,戌犬,亥豕……十一坛存有余力,剩一道,它要抽空。
可陆离的鬼神已到了,陆离把拂尘收回,轻轻按在半空。
他不再留。一道道锁链穿山而过!
轰地一声,整座鼠山从正中往下塌。
山外的天,跟着雷走了一遭。
雷没落。云散得很快。
而那山塌下之后,再无鼠鸣。
月光重新落上,那被毁得不成形状的山,变轻了。
黑水退入地底,碎石与断木仍伏在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