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影子很浅,像贴在灯里的旧画,可都合着掌,低低地、极慢地诵着什么。
整个山坳都静下来,风也不吹了,雾也似乎更薄了几层。
那些沉在地下、被老鼠吃了半世的魂,终于不再痛苦。
它们一个接一个从土缝、草根、湿石下浮起来。
陆离虽不看,却也知这些魂都是谁,有被拽下公路的司机,有在雾里迷了三天三夜的旅人,有早就没了名姓的孩童。
它们没谁说话,连哭都不会了。
只是朝那团佛光靠了靠,再散。
三道佛影仍站在原地,一直送到最后一个也看不见。
陆离翻掌,金光一收,那枚“卍”字又暗下去,重新变得平平无奇。
“三佛引渡,这地方比庙里都干净。”李修远啧了一声,“和尚这辈子头一回见人把超度也干得这么省事。”
“是你没见过本半仙别的本事。”
陆离收回手,目光一偏,朝南边远处望了一眼。
那边山雾已经散尽,纸人陆离还骑着他自己折出来的那头白牛,不知已经走出去多远了。
陆离能感觉到它,那条魂线始终连着。
他想了想,没有把它叫回来。
他刚知道分身会疼、会怕、会怨。
疼过了,再放它去做自己的事,才算有始有终。
否则就真跟监正、花道人那一路,没意思。
“你那纸人还没回来?就这么放它走,舍得?”李修远顺着他的视线看。
“当然,纸人也有命。我既然把它折出来,就不差多让它在外面把事办完。”陆离说。
李修远哼笑一声,在路边坐下,把伤腿伸直了。
他扯了扯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僧袍,从怀里摸出那串红豆念珠,一粒粒地捻,边捻边道:“那你说没有。
贫僧这回没帮上你多少。除了跑过来送条命给你看,真没别的手艺。
不过,你别跟我要钱就行,这玩意,和尚我也没有啊!”
陆离转头看他。看了两秒,忽然啧啧两声:“怎么说你也金身一亮,靠在那儿给我护了那三个人几回。这样,你把你写的经书送我一本,算还那一顿惊吓。怎么样。”
李修远莫名其妙:“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?你又不念经。”
“你拿出来就得了,我这人喜欢亲手写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