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香味见缝就钻,或从窗上缺了的油纸处,或从地底瓦缝,或从她自己的头发里。
小芍药下意识的转过头,姐姐就在草堆那边,翘着脚,在照一面很小的铜镜。
镜里没有她的脸,只有一具白花花的、不辨男女的虚影,在镜中翻来覆去,像交颈的蛇。
小芍药的声音全哑了,她这时才发现,原来自己也和院子里那些人一样。
浑身发热,眼睛总朝那姐姐的领口、那手腕、那露出来的一小截腰上落。
她不想看,可身子自己看。
像有另一个人住在自己皮囊里,正用她的眼睛,去剥这姐姐的衣裳。
小芍药又羞又骇,牙咬得发酸,那姐姐似乎察觉了,偏过头,妩媚地朝她一笑,伸出一根手指,从自己踝骨一路滑到裙边,说:
“小芍药,你看……你自己不也想要的么?”
小芍药“呜”地哭了出来,她拼命摇头,手却不听使唤,朝那姐姐伸去。
领口就在眼前,白得耀眼,又香又软。
“我……”小芍药喉咙干得厉害。
那姐姐把头偏过来,贴着她的额,吹着气:“好孩子,解开。解开了,你就不疼了~”
等她回过神,自己已经跪在草堆前,颤抖着手指,去解那粒盘扣。
就在这时,院外有车响。
由远及近,小芍药的动作一停。
她的耳朵却认得这声音,是冯瑶月,她那变得奇怪的闺蜜,找她表姐借来的车子。
那种踩一脚油门,后座就挂一溜儿响的黑车。
可这车怎么到这儿了?她恍惚地想着,脑子里零零碎碎的,有很多年的事全涌上来。
也是这辆车,也是这样的天,要去找什么山来着。
去太素山……?
是不是还有一个……一个灰眼睛的道士来着?
叫什么名字……?
陆……
“陆离!!!陆道长,救命啊!!”小芍药突然回过神来,惊恐的大喊道!
“你!?”那姐姐大惊失色。
“咔——”
车门开了,梦里一片刺眼的白。
下来一个道士,旧袍破得不成样。
他走下来,不慌不忙,踩在了她自己家院子里。
那一瞬间,头顶的天、院里的地、还有那满院的红,全变了!
阴风几乎是从这人的衣摆下喷出来的,铺天盖地,黑得过分。
天还是亮的,可那亮不暖。
像烧穿了的纸,那道人抬起头,灰色的眼睛!
芍药只觉浑身一冷,那些热、那些羞、那些正逼着她去解盘扣的无形之力,全被这一眼冻住了!
然后,那道士开口了,声音很平淡,像穿过许多因果,慢慢落下来:
“——就是你?敢窥探我的风景画?”
满院的浪笑全停了,那些脱衣的、互咬的、磨豆腐的,全僵在原处,全部变成了尖啸的鬼气!
灰气沿着墙根与药架漫过去,把那些溢出来的胭脂香气一点一点按回地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