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视的刹那之后,那煞相大吼一声,龙子狼首仰天长啸,一步踏出,滩上的黑云便跟着它往下压!
它似乎也觉出不对,这个被它一尾抽飞出去的道士没有化灰,也没有断气,反而在坑底慢慢把身子坐正,像在等它一般。
它喉咙里滚出低鸣,千万面残鼓同时捶地。
它不再试探,庞大的龙躯一折,前爪离地,整座滩心都给它这一下踏得朝东南倾去。
黑石如瀑,逆天而上!
“呼呼!”
也就在这时,狂风大起!
清冽的大风,从北边山脊上卷下来,贴着地皮,却把满滩煞气压得抬不起头。
风里有有月华,有一股让万物战栗的妖气与供气。
那风过处,连那些刚从土里被龙子召出来的残甲旧兵,也像被谁从背后拉了一把,一个个僵在半空。
之后,一头白虎从风与月的交界处走出来!
它身形极大,像一轮落错了山头的月亮,隔着半里都能看清它每一根白毛上浮动的光。
琥珀色的眼深得没底,它从陆离左侧掠过,带起的气流把半个滩都掀成银白。
睚眦的煞相首度停了,它没有退,只把那颗狼首缓缓转向白虎,赤瞳里映出两个银亮的点。
它认得,这是山君。
真正的山君哪怕兵解过了,也还是山君。
那种被天地应过的威严,不会比谁低一头。
【阴神云裳君】!
陆离点头一下,算作招呼。
白虎没有回头,它只把身子伏低,又朝前缓缓一纵。
只这一纵,天与地都静了。
万籁俱寂,下一息,狂风炸开,天河倒倾。
那风从四面八方向一处绞,绞成个巨大的风眼,把煞相前爪、后足、首尾都锁了半息!
半息也够了。
唢呐起来了,八宫灯在夜滩上亮起来,暗红的光,像开在风里的彼岸花。
萧满从一片哀怨声中飘出来,红嫁衣红盖头,琴不在手,唢呐也不在她嘴里。
哀乐是从整片鬼域里自己响起来的,灯影落处,那些被睚眦死死困住的兵卒像被按下了旧愁,全都停了手,忘了自己是谁,又为什么会站在这一边。
那是七情六欲,是最难防的一味。
煞相虽无神志,可它身上的煞,本就是千万人临死前的嗔恨。
萧满只一拨,那嗔恨里便多出别的东西。
有人忽然想家,有人想起了坟上的草,有人连举刀的力气都软了。
那龙子暴怒,仰头要唤云来。
但……虎也从风,吹散了它想要生成的东西!
“吱吱吱!”
岁鼠也来了,它从陆离身后那道沟里直起。起先只小小一团,灰白如旧棉。
可它每走一步,就大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