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老爷子一个人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看着屋里摇篮中的孙子,一宿没合眼。
站在院墙边的陆离看着这一幕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。
就跟拨动老式钟表的指针一样,周围的画面再次化作飞速流淌的彩色线条,春夏秋冬在眨眼间轮回交替。
院子里的小树苗长成了大树,摇篮里的奶娃娃学会了走路、背上了小书包、戴上了近视眼镜,个头窜得比老爷子还要高了。
唯有那个挂在他脖子上的雷击枣木牌,二十年如一日地贴在胸口,表面被摩挲得油光发亮,里头却在年复一年地与后背的睚眦血种互相消磨。
时间飞速流逝,直到唐墨穿上了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。
画面猛地慢了下来,最后定格在了老家那间翻修过的砖瓦房卧室里。
陆离闻到中药味,看到老年人临终前的衰败气息。
当年那个还能抱着孙子跑十几里山路的硬朗老头,如今已经彻底油尽灯枯。
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躺在床上,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,眼看着就是今天晚上的事了。
床边围满了人。
唐墨的父母都在抹眼泪,几个亲戚也低着头小声啜泣。
十七八岁的少年唐墨跪在床头,抓着爷爷枯树皮一样的手,哭得鼻子通红:“爷爷,我已经考上重点高中了,以后还要考大学赚钱给您买好烟抽呢,您别睡啊……”
床上的老爷子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。
他已经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了,只是挨个看了看儿子、儿媳,交代了两句好好过日子的场面话。
最后,老爷子把头偏向床边,看着跪在跟前的孙子唐墨。
看着孙子领口里露出来的那根红绳,老爷子干瘪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两下,胸口起伏,似乎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趁着最后一口气交代出来。
他想告诉孙子,你背上长着个吃人的怪物;想告诉他,二十四五岁的时候千万要小心;想让他去大城市里找真正有本事的高人救命……
可是,话到了嘴边,老爷子看着孙子那张充满朝气、对未来满怀期待的年轻脸庞,所有的字眼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