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对儿媳姜氏低声道：“老大家的，你去！你去排队！就买……就买胡瓜！”

这个决定来之不易，是家庭内部激烈“讨论”的结果： 林守成本想要白菜，怀念那口故乡味；王氏想要胡萝卜，觉得稀罕能显摆；儿子林文杨想要大豆，看中的是长远的经济价值。

然而，所有这些盘算都敌不过家里“小祖宗”林胖墩（林文杨的大儿子）的哭闹耍赖——他曾在村里见过林家孩子啃水灵灵的胡瓜，馋得不行，非要吃这个“比野果子还好吃”的宝贝不可！最终，全家人都顺了心肝宝贝的意。

姜氏有些畏缩，但看着公婆丈夫凶狠的眼神，只好硬着头皮，重新挤进队伍末尾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人。

队伍缓缓前进，终于轮到了她。

李文石抬头一看是她，眉头微皱，但还是公事公办：“哪一家？买什么？”

姜氏声音细若蚊蝇：“林家……林守成家，买……买胡瓜苗。”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和鄙夷的目光。

这时，林守成觉得不能让儿媳一个人扛，也怕她说不清，竟然也挤了过来，试图摆出一点“长辈”和“户主”的架子，干咳一声：“文柏啊，文石，刚才是文杨小子混账，我已经骂过他了。咱们一码归一码，这苗……我们家也是要买的。你看，是不是……”他甚至暗示性地看了看钱箱。

林文柏脸色一沉，正要严词拒绝。就在这时，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：

“守成。”

只见老族长林守业和二姑奶奶林守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场边。两人并没有走过来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林守业的目光平静无波，却像两把冰冷的刀子；二姑奶奶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。

没有一句斥责，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
在这无声的注视下，林守成猛地想起大哥上次说的话，想起二姐的哭诉，想起自己做过的事。他所有的“架子”和侥幸心理顷刻间崩塌，额头瞬间冒出冷汗。 “大……大哥……二姐……”他结巴巴地，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李文石适时地、冷淡地开口：“守成叔，胡瓜苗，XX文钱一株，您要几株？”

林守成如蒙大赦，又羞又窘，手忙脚乱地掏出钱袋，数了钱，话也不说，抱起递过来的苗株，拉着姜氏，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
他们一家子如愿以偿地买到了“宝贝孙子”钦点的胡瓜苗，却在这场分苗盛典上，再次将所剩无几的颜面丢得一干二净。

阳光洒满场院，一株株充满希望的菜苗被领走，即将在平华村的土地上，扎根、生长，孕育出一个金光灿灿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