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睁开眼,看向林芝兰的目光已全然不同。
“这茶,是你亲手所制?”
“是。从采摘到炒制,皆由学生独立完成,万嬷嬷从旁指点。”
“采于何时?”
“谷雨后三日,晨露未干时。”
“火候如何掌握?”
“初时武火逼香,待叶软转文火慢焙,最后一刻需离火余温烘透。”林芝兰对答如流,“嬷嬷说,制茶如育人,急不得,也慢不得。”
邢东寅缓缓放下茶盏,看向欧阳华:“欧阳兄,你看如何?”
欧阳华已饮尽盏中茶,抚掌笑道:“妙极!不瞒邢兄,我自诩好茶,这些年也品过不少名品。但芝兰这盏茶——清香隽永,回甘绵长,更难得的是其中那份‘静气’。这般年纪,能有此心性手艺,难得,实在难得!”
梁如意也点头:“点茶手法已臻娴熟,更难得的是这份从容气度。”
张青樱也赞道:“芝兰,这三月,你确实进益非凡。”
林芝兰微微垂首:“师长过誉了。”
“非是过誉。”邢东寅忽然道,“我且问你,可曾读过书?”
“自四岁起,随婶婶启蒙,读过《千字文》《百家姓》《幼学琼林》。后来村学未建时,也与弟弟们一同听婶婶讲授《论语》《诗经》。这三月在州府,每日练茶之余,嬷嬷也要求读书一个时辰,读的是《茶经》和《陆羽传》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既读过《论语》,我问你——”邢东寅目光如炬,“‘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,敏于事而慎于言’,何解?”
林芝兰略一沉吟,答道:“学生浅见,此言是说君子不追求衣食居所的安逸,而应勤勉做事,谨慎言辞。正如制茶,不追求器具华美、场地奢阔,只一心将每片茶叶做到极致。行事如此,言语亦然。”
欧阳华眼中笑意更深:“解得贴切,更联系自身所学,好。”
邢东寅又问了几处经义,林芝兰皆能应答,虽非字字珠玑,却见解朴实,常有独到之处。问到后来,连旁观的文良琮等学子都暗暗心惊——这林家大姐的学识根基,竟扎实至此。
考校持续了约半个时辰。最后,邢东寅让林芝兰现场作一篇短文,题目是《论学》。
林芝兰领了纸笔,在石桌旁坐下。她并未立刻动笔,而是闭目静思片刻,方才提笔蘸墨。笔下字迹清秀工整,行文流畅,不过一刻钟,便已写就。
欧阳华接过细读,越读眼中光彩越盛。文章不过三百余字,却从自身学茶经历谈起,论及“学贵专精”“心静则明”“知行合一”之理,最后落于“学无止境,当以谦卑之心,行踏实之路”。
“好!”欧阳华忍不住出声,“文理通畅,见解切实,更难得是这份踏实心境。”他将文章递给邢东寅。
邢东寅默读一遍,抬眼看向林芝兰:“你今年十三?”
“是。”
“可愿入经义班,随我与欧阳夫子读书?”
这话一出,周围学子皆是一惊。致远斋经义班是男学生读书之处,虽有“弹性通道”允许优秀女学生进入听讲,但开学以来,仅欧阳倩一位女学生正式拜入两位夫子门下。
林芝兰也怔了怔,随即郑重敛衽:“学生愿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