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今夜那个村庄正在发生着什么。而他能做的,就是守在外围,不让任何人打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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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末,光雨渐渐稀疏。
卯时初,最后一颗光点渗入土地。
卯时正,七彩光茧无声消散。
平华村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中醒来。
黄义是被马嘶声吵醒的。
不,不是吵醒。那马嘶声今日格外清亮悦耳,像水晶珠子落在玉盘上,叮叮咚咚,把他从黑甜的睡眠里温柔地唤醒。
他睁开眼,晨光透过窗纸,把房间染成暖暖的橘黄色。
然后,他想起来了——昨晚!灵树!他要守夜的!
黄义“噌”地坐起来,看看身边,林家哥俩已经不在屋内了。他慌忙穿上衣服,赶紧出去。
一出来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院里那株灵树……挂满了果子。
不是零星几个,不是稀疏几串,是真正的“满树”——每一个枝头都沉甸甸地垂着红果,密密匝匝,把枝叶都遮住了大半。那些果子红得纯粹,红得热烈,在晨光里像一树燃烧的火焰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黄义喉咙发干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站在院中的林毅见他这模样,笑道:“醒了?来,看看。”
院子里,林家众人已经在了。
林守业和李货郎背着手站在树下,仰头看着满树红果,眼中是深深的感慨。
林文柏、林文松兄弟站在一旁,张青樱拉着果果的手,小姑娘仰着小脸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林守英旁边站着满目惊诧的赵栋——他也和黄义一样,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。
“外公!”黄义忍不住跑过去,“这……这真是昨晚结的果?”
林守业摸摸他的头:“是。灵树三年了,皆是如此。但却一年比一年……福泽深厚。”
黄义看着,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
他想起这两年中秋过后,文石叔都会送来几颗这样的红果。
爷爷奶奶总舍不得一次吃完,要切成小片,全家人分着尝。
爷爷说,吃了这果子,身上旧伤不疼了,不忘事儿了,眼睛看东西都清楚些。
那时他以为,这果子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东西。
现在他知道了——这果子的来处,比想象中更神奇。
“走,”林毅拍拍他的肩,“带你看看别的。”
他们走到果果小院门口。
黄义再一次愣住了。
昨日还略显稀疏的菜畦,今日郁郁葱葱。已经摘光了的果树上挂果累累,葡萄紫得发黑,樱桃红得像宝石。水塘里鱼群翻涌,银光、金光、红光交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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兔窝里,母兔带着十二只小兔正在吃草。那四只黑色的小兔格外显眼,毛皮黑得发亮。
猪圈里,十四只小猪崽挤在母猪身边吃奶,粉的粉,黑的黑,圆滚滚的格外喜人。
马厩里,红枣听见动静,探出头来。它似乎更高了,眼神更亮,威风凛凛地打了个响鼻。早上,就是它在叫,该不是也被自己的改变惊着了吧?
黄义的视线忽然被角落里的水缸吸引。
他走过去,蹲下身。
青瓷水缸里,那几只蟹静静伏着。晨光照在它们的背壳上——那青,青得深沉厚重;那白,白得纯净无瑕;那金爪,在光下几乎要晃花人眼。
“这……这还是昨天那几只?”黄义不敢相信。
林毅也走过来,细细看了半晌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是……‘青玉背,白玉腹,金钩爪’——我在苏州见过一次,那是贡品级别的极品大闸蟹!一只就要卖十两银子!”
“十两?!”黄义手一抖。
旁边的陶盆里,更惊人的景象等着他们。
那七八只河蟹,如今通体橙黄油润,像是用蜜蜡雕成的艺术品。林睿伸手小心地拿起一只,那蟹在掌心微微颤动,壳是温润的,透过半透明的甲壳,能清晰看见内里饱满的金黄色膏脂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怀安的声音发颤,“我在南方听海商说过——黄油蟹!万中无一的黄油蟹!一只的价格……能抵一桌上等宴席!”
果果不知何时跑了过来,扒着盆沿看,小脸惊讶:“蟹蟹比昨天更漂亮了!像……像糖做的!”
张青樱闻声也来看,见了这两缸蟹的变化,怔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看来咱们平华村,往后不止有灵鱼……还有灵蟹了。”
林文松蹲下身,仔细看着那几只极品大闸蟹,又看看一盆黄油蟹,眼中光芒闪动:“这两种蟹,都不是咱们本地的品种。如今养成了这样……这要是传出去……”
“不能传。”林守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声音低沉,“至少现在不能。怀璧其罪的道理,你们都懂。”
众人凛然。
老人看着缸中蟹,缓缓道:“先养着,好好养。等咱们村根基再稳些,等这些蟹能繁衍了,再慢慢打算。”
晨光里,那几只极品大闸蟹在缸底轻轻划动金爪,一盆黄油蟹在盆中吐着金色的泡泡。
它们还不知道,自己已经成了这个村庄又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“这……这都是昨晚……”黄义声音发颤。
“都是。”林睿在他身边轻声说,“每年结果这一夜,咱们村就像……重生了一次。”
晨光越来越亮。
平华村家家户户的房门陆续打开。